她门口的快递已经堆成了小山,各大品牌的中秋VIC礼物准时送达。
许清和很有耐心地把它们一一拆开——有月饼,有红包,有定制的首饰匣,还有不公开售卖的小皮具。她饶有兴趣地把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摆放在地毯上,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从里面挑挑拣拣,看看有哪些可以带回学校分给朋友。
做完这些,她拿起手机,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翼,想给母亲洪昕发条消息——问她还记不记得中秋,要不要回惠城,哪怕只是匆匆见一面。
刚打开消息软件,就看见朋友圈那里有个红点,头像正提醒着洪昕女士刚刚有更新。
许清和心脏莫名快跳了一拍,赶紧点进去。
发现是一张照片,上面有一个不大的翻糖蛋糕,配文:又是和许先生分开忙碌的一个中秋,期盼我们一家早日团聚。定位在美国加州。
那个蛋糕看着很可爱,温馨到甚至有些幼稚,一点不像是洪昕这种四十多岁的富太太会喜欢的那种极简艺术款。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漫了上来。许清和手指颤抖着,点开图片想要放大,结果刚刚点开的一瞬间——
该内容已删除。
再一刷新,什么都没有了。
许清和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那里。
脑子嗡的一声,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脑门散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混乱,像是要烧焦了。一大口气猛地堵在胸口,呼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憋得她眼前发白,视线虚焦,地毯上那些漂亮的礼盒轮廓都模糊成了晃动的色块。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有点失控地让手机滑向地面,当啷一声,砸出不小的声响。鲁比闻声哒哒哒地跑过来,黑亮的眼睛里带着关切,乖巧地把头搭在许清和的膝盖上。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冰凉潮湿,摸过鲁比的头,把它的毛发拨出有点滑稽的造型。然后她作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鲁比,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嘛?”
鲁比呼哧呼哧地喘气,伸出舌头舔了舔许清和的手背,然后忽然站起身,哒哒地跑到窗边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毯旁。那里堆着最华丽的一个月饼礼盒,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鲁比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盒子,嗅了嗅,然后极其乖巧地在盒子旁边端正地蹲坐下来,仰头看着她,尾巴轻轻扫着地毯,眼神纯粹而期待。
许清和调整了一下呼吸,无奈地笑了笑:“喔,就你知道吃。”
月饼盒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泽,许清和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
不能慌。
凭她的灵巧和细致,一定能发现什么。
她腾地坐起来,从行李箱里抽出笔记本电脑,分别打开了煦宏集团的内部系统和工作软件的管理群群聊,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对了她父亲许鸿杰的行程信息——明晚,中秋夜,他确实安排了一场与基层工人的慰问聚餐,地点在城东的工厂礼堂。
这也就意味着,明天的老宅别墅,大概率是没有主人在的。
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许清和缓缓靠在沙发背上。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东西,藏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正要浮出来。
周六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许清和觉得这应当是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但她仍然细致地拎了一盒月饼,以防万一,遇到什么人。
她推开老宅别墅的大门,比任何一次回家都要兴奋。玄关空荡,空气里弥漫着隔日的桂花香。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每一下都带着近乎亢奋的悸动。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直冲着她父亲的书房奔去。
越是接近,她的脚步放得越轻。直到离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只剩几步远时,她听到里面传出了说话声。
许清和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几乎撞在旁边的墙壁上。她死死扒住墙上的灯架,连精心修剪的指甲弯折了都无知无觉。耳边瞬间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咚咚,咚咚,甚至躁动的让她觉得吵闹——
没听错的话,许鸿杰正是在给洪昕打电话。
许鸿杰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中文讲不好没关系,反正也可以在美国长大。”
外放的扬声器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然后是洪昕的声音:“不行呀,中文可是他的根儿,得好好学,以后还得回国接班呢,”紧接着,她的声音变软,“来,叫爸爸——”
“papa——Imissyou。”一个奶奶的声音,说着英语。
许鸿杰爽朗地笑出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负担的愉悦:“好,爸爸也想你!”
三个人断断续续地交谈着,家常,温馨,属于另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家庭”。
门外,许清和已经站不住了。
她只能贴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环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思维一片空白,只觉得脚下虚浮,整个人轻得像要飘走,又重得像要坠入无底深渊。勉强不让自己颤抖。
过了一会儿,突然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是许鸿杰先说:“让小英回国吧,没必要再藏了。我许鸿杰的儿子,还见不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