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这些兴奋的同学,许清和没好直接给黄屹撂脸,她只皱了皱眉,往旁边站了站。
黄屹一手斜插在兜里,一手端着自己的手机,挑了挑眉,颇为闲散地说:“最近在练习摄影,拍个群像试试手。”
“哇,黄总太谦虚了!”
“天呢,能不能用个美颜呢?”
“黄总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合照呀?”
刚才那些还留恋而艳羡的目光,现在又一股脑黏去黄屹身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全围着他转。
秦锋被挤在一边。
那个刚才随手一指让他拍照的女孩,现在正踮着脚往黄屹跟前凑。另一个男生掏出手机,热情地递给黄屹,说自己的手机有广角镜头。还有人已经在组织站位了,“黄总站中间吧!”“那必须的啊,我也是跟大企业家合照过的人了!”
许清和被莫名推到了黄屹旁边。她刚要撤步,黄屹就特别自然地伸胳膊拉了她一把。
咔嚓咔嚓。
单反相机的快门声不断响起,几位典礼上官方的摄影师都随着黄屹的脚步走过来,半蹲在他们一行人前面,专业地记录下这里的热闹。
年份的钟摆走了一轮,什么变了,可什么却又没变。宴会厅盛大的灯光,再一次将“体面”和“影子”,强行划分出界限。
典礼结束以后。
秦锋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清和身后,比往常靠得都要紧、都要近。
“回哪儿?”上车以后他问。
许清和把下巴搭在安全带上,闭着眼,带点酒后的微醺。半晌,她说:“不知道,开远一点吧。”
秦锋握着方向盘,没动。
“我开到哪儿,你去哪儿?”
许清和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弯起嘴角,娇憨地点点头:“嗯。”
——那就往北去,往山里去,开到汽油烧光,开到无人能追。
但很快,秦锋就把这个念头掐死在喉咙里,划了划导航,发动了车。
京城三面环山,油门踩下去,没多久,路就越来越窄、灯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车灯切开的一小片黑暗。
秦锋把车停在一片野坡边上,熄了火。四下只剩虫鸣,和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他转头把手臂搭上副驾驶的位子,目光黑沉沉地看着许清和:“到了,下去走走?”
许清和没动,先是把头枕在他伸过来的胳膊上,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黏黏糊糊,像化不开的糖水。
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看不够,索性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其实哪儿都不想去。”
秦锋垂眼,只能看见她的发顶,然后他抬起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按了按。
天很高,地很阔。
然而这一方窄窄的车厢,却像容不下两份心跳。
有些话憋了一路,又或者是更久,但现在,终于是憋不住了。
许清和又往秦锋怀里拱了拱,用很小的声音说:“秦锋,我可能得走了。”
走。
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夜里,在许清和自己的车里,这个寓意为何,不言自明。
秦锋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玻璃上,又透过厚厚的防窥膜,看向虚空的黑暗。
许清和的气息已经开始不稳,带着明显的颤抖。
“留在这儿……我没办法面对他们。我爸妈,还有那个弟弟。”
“他们不给我个明确的位子,就熬着我、耗着我。”
“等我熬不住也耗不住,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跟黄屹结婚,迟早的事。”
“出去避一避,对谁都是个缓冲,也对谁……都能有个好交代的理由。”
秦锋就那么听着。每一句话他都能理解,甚至太能理解。只是不知道他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