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欧式酒店的电梯轿厢窄得近乎暧昧,两人肩膊相贴,呼吸声清晰可闻。
心里的那些幻想明明是无声的,可是秦锋的存在感越强,她就越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紧张得胸口发疼,不知道摆什么姿势才好,就等着那数字,一点点往上蹦。但是,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每一秒都被拉得如此漫长。
许清和忍不住轻轻踮了踮脚,往前挪了半步,只想快点逃开这让人窒息的贴近。
秦锋原本就带着一身刚练完的劲儿,见她躲,目光一下就沉了,当即上前一步,半堵着电梯角落。
故意绷起肩背,把自己往她眼前送,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粗哑:“刚才,你俩聊得挺开心?”
许清和呼吸微顿,感觉他又要阴阳怪气,于是一本正经地搬出工作:“品牌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只想把它做好。”
秦锋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轻嗤,带着点闷火:“做好?那你觉得,韩载成那货色,真能配得上你的牌子?”
许清和微微侧头,避开他烫人的视线,笃定地点点头:“他没什么不合适的。”
秦锋的面色瞬间就阴郁下去,胸口那股躁意翻涌得厉害。
他等着她慌、等着她多他看一眼,她倒好,全程避着他,连半点起伏都没有,只一门心思念着别人、念着工作。
怎么?现在她是对他的身体都不感兴趣了?!
“是么?”紧接着秦锋的声音仿佛也沉到了骨头里,“你是真宁愿把所有人都寻个遍,都不肯认认真真来找我一次,是不是?”
许清和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看到男人压抑的眉眼。
她有些心慌地把目光移开,带着嘲讽地反问:“秦锋,我没找过你吗?没给你发过邮件吗?你看不见吗?”
“邮件?”秦锋像是被踩了逆鳞,几乎是立刻就又往前一步,伸手掌住电梯壁,把人牢牢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许清和,我等得是这个吗?我等得是你一直躲在屏幕后头吗?!”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打破了这窒息的对峙。
许清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胳膊肘使劲顶了一下秦锋坚硬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拨开他往外走,像没听见,也没说话,更没回头。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掉所有脚步声。两侧的壁灯调得昏暗,曲折地蜿蜒向不同的方向。空气静得让人发慌,这里竟然比电梯轿厢更窒息、更揪心。
饶是如此,许清和仍然清晰听见身后那道沉稳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死死跟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彻底逃不掉了。
直到脚步声突然在某个地方停止,不再动了。
“许清和——”
过了一会儿,秦锋的声音在空寂的走廊里响起,带着胸腔的剧烈起伏:“你跟我,真的没什么话要讲?”
许清和终于停下,缓缓回头。
五年了,这次没有雪雾、没有人群、没有别的。
他们终于安安静静、面对着面,望进彼此眼底。
她弯了弯唇,笑得很真诚:“秦锋,你现在看起来很好,比原来好很多。除了一句真诚的祝福,我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多余。”
秦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一束顶光打在他脸上,冷峻哀伤得不像他会有的样子。
“许清和,你没什么说的,难道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空气被拉得很粘稠,心跳很响却又很慢。
要问吗?
为什么说两不相欠、为什么说没有爱过的人、为什么没见面是一套见了面又是另外一套?
许清和深深呼了一口气。
是真的说不出口、问不出口吗?恐怕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相处了吧。
说太多显得在意,在意显得没出息,没出息就不能怪对方看轻你。
不过就是都忍着、都撑着、都等着对方先低头。等来等去,等到自尊比爱厚,等到话到嘴边变成“算了”。
那就撑着呗。
撑到对方先服软,撑到对方爱更多,撑到有人肯把“算了”那层壳给敲碎。
壳碎了,壳底下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带着伤,一碰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