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到了。
是陌生的号码,显示在澳门,从来没见过。但许清和就那么破天荒地接起来——
“清和,是我,钱菲菲。”
对面一开口,许清和就愣住了。钱菲菲的声音不是平时那个调子。没有娇嗔,没有试探,没有怪异。干,冷,硬,像一把直接捅过来的刀。
“这周末,别去。”
从人、到话、到语气,毫无准备,许清和开始都反应不过来,天然地“啊”了一声。
“根本没有什么集团活动,他们背着你弄了个订婚宴,周末你去了,你和黄屹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啊?!”这下许清和的声音更高、更尖、发冷、发颤。
钱菲菲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钻进耳朵里:“我瑞士的朋友给我递的信儿。黄家账目最近有大额操作,跟你家的有往来,”钱菲菲忍不住冷笑一声,“连新的信托都替你咨询好了,就等着你入黄家的金屋子——”
许清和口干舌燥的立在那里。
她站在奢侈品店那间四面是通天镜子的房间里,看到无数个自己。
华美的裙子正褪了一半,歪歪斜斜挂在身上。头发被拉链钩散了,几缕从鬓边垂下来。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后面,只剩下光秃秃的金绳子勒住她的脖子,狼狈得不像话。
销售姐姐慌忙跑过来,扶着许清和坐到沙发上,给她披上一条大丝巾,递来一杯温水,然后轻轻退出去,关上门。
门阖上的那一瞬间,许清和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
这间刚才还明亮奢华的房间,忽然变成一座牢笼。这下她看清了——
四面镜子里全是她,逃不掉的她。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又硬撑着声调:“菲菲姐,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你跟黄屹?”
“对,我不想看你跟他结婚,”钱菲菲承认得非常坦诚,“你的事我后来打听过。你也没想嫁给黄屹,对吧?那我就帮你。”
许清和用力吞咽了一下,喉头发紧:“你告诉我这些,已经是帮我了,”她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其他的,我自己能处理。再说我本来就打算走了。”
“现在。”
钱菲菲的声音忽然拔高,刺进她耳朵里。
“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许清和一愣。
“你以为周末你逃得掉?”钱菲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急还是怕,“他们准备到什么份儿上了你知道吗?!”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深吸一口气。
“菲菲姐,我会——”
“清和,按我说——”
“你先说吧。”许清和一下子就让步了。这个人刚刚救了她,不管是为了什么,她欠钱菲菲的。
钱菲菲也不推辞,带着枉然的担心:“你走得急,钱如果有不好动的,我能帮你干净地转出去。怎么走,我也可以安排。这件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许清和闭上眼。
“好。”
最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加了一句:“祝你跟黄屹——终成眷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传来钱菲菲一声极轻的笑,惨淡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得了。”
只在商场里停了半个晚上的功夫,天上忽然下了暴雨。
许清和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来不及躲雨的人疾步四散。雨水顺着豪华商业体的玻璃幕墙往下淌,把整座城市都冲得模糊。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此时此刻。
一样的暴雨,一样的狼狈,一样的被推到某个路口,不得不做出选择。
那时候她隔着车窗,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脊背却挺得笔直。
现在她要走了,老天又送来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