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声响,被昂贵的空间无限放大。
接着,整个餐厅好像都更静了。
——那些傲慢的、矜贵的、品着鹅肝的、抿着洋酒的、穿着休闲羊绒衫的、披着华贵皮草的白人们,不约而同地,全看过来。
礼貌、疏离、居高临下,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他们看着一个亚洲女孩,坐在欧洲最奢华的滑雪小镇的米其林餐厅里,却被一圈鲜艳又潦草的速食包装盒围在中间,像个佯装精致的闯入者,忽然跌进泥潭里露了原样。
突兀,狼狈,粗鄙。
许清和的脸腾就红了。她快速俯下身,躲过那些探究的视线,弯着手指去捡东西。一低头,血液更往上涌,让她的额头、耳尖,都烧起来。
秦锋也立刻低下头,压着声跟她说:“我来吧。”
他伸手想碰她,许
清和像被烫到一样狠狠错开,抢着去拨那一个个一碰就带着响动的塑料盒。
两名侍后知后觉地走过来,赶忙蹲下来:“先生、小姐,没关系的。”
一时间,这个本来安静、独立的角落,更加显眼,透着滑稽、可笑。
许清和立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连呼吸声都明显得无法抑制,但她努力平静地跟侍者说了句:“麻烦了,帮我都扔掉吧。”
她压着喉咙里那股发哽的涩意,转身就往外走。
正门她不敢走,不想穿过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她只敢往侧门、往没人注意的方向走。
刚一开始,她的步子很还稳,接近大门的时候,就开始快,出去以后,几乎是在跑。
一些被压抑住的情绪开始往上反,堵得许清和开始觉得委屈和心慌。
为什么一切都联系好的代言人,会突然出事故?为什么按部就班的工作,会被突然威胁撤资?
为什么久别重逢,她总是在秦锋面前显得这样狼狈?为什么他现在变得这么游刃有余、而她却成长得如此之慢?
为什么在很多条看似简单的路中,她却偏要逞强,选最难走的一个?
许清和低着头,只管往拐弯处走。
先是冷风扑面而来,一下就风干了她的潮热和泪痕。紧接着是光亮突如其来,让她被迫撞进一片暖意融融的氛围里。
——道路两侧修剪整齐的冷杉缠绕上金银色的灯串,院落中庭那棵近十米高的圣诞树此刻也被完全点亮,整个酒店都洋溢在圣诞前夕的氛围中。
情侣相拥、朋友说笑、光影摇晃,唯有许清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再次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秦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在一片温暖慵懒的气息里,许清和忽然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心力交瘁的感觉渐渐席上来,很多天积攒的、委屈的、疲惫的、没有落下的泪水,开始一股脑儿的往外冒,止也止不住。
她把脸埋得更低,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她觉得自己丢人到极致,只想逃去一个没有光、没有旁人、没有工作,也没有秦锋的地方,放肆大哭一场。
呜咽声也越来越止不住,从掌心里往外溢。
直到男人的身影,突然截在她前头,半步不让。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大衣拢下来,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里面。
接着许清和感觉到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落在自己发顶。
然后脸上的泪被男人粗糙的拇指尽数抚去。
“不哭了,我在呢,”秦锋沉沉地叹息一声,“我又不会笑话你。”
第43章追妻低哄
秦锋伸手虚虚护在她头顶与身侧,带着她往酒店背光的阴影里走,动作放得很慢也很轻。到了后侧的小花园深处,确认没人看得见她,他才停下。
男人的外套很宽大,带着他的体温,拢在身上,暖了暖许清和颤抖的身子。
她还残余着哽咽,呼吸一顿一顿的,鼻子也堵堵的。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光亮,但她仍然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得满脸胡乱的样子,把头垂得很低很低,几乎埋进衣领里。
远处的灯火和人声都变得模糊,只有这里寂静无人,雪山脚下的空气是凉的,可是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空档却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