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姜枣香飘了出来。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小腹,带着丝丝暖意,刚才的不适感缓解了不少。“味道一般,勉强能喝。”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些,没有了往日的尖锐。
柯浠若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很奇怪,不符合平时的性子,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关心章佳函。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下午自习课,数学老师布置了一套模拟卷,最后一道压轴题格外难。柯浠若演算了半天,思路还是卡在了中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身旁的章佳函也在做这道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滑动,偶尔停下来蹙眉思考,很快就有了眉目。
柯浠若的余光瞥见她的草稿纸,心里有些纠结——她想知道章佳函的解题思路,却又拉不下脸去问。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章佳函忽然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这边推了推,没说话,只是继续演算。柯浠若愣了一下,看向章佳函,她依旧低着头,假装没在意,耳根却悄悄红了。
柯浠若的心里一暖,顺着章佳函的思路看下去,很快就豁然开朗。她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继续演算,没过多久就解出了这道题。做完题,她侧头看了一眼章佳函,想说谢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章佳函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过来,挑眉道:“看什么?不会是想抄我的答案吧?”
“谁要抄你的。”柯浠若立刻反驳,却没把目光移开,“只是觉得……你的思路还行。”
“还行?”章佳函笑了,“柯大小姐也有认可别人的时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恢复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却没人注意到,她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些,语气里的嘲讽少了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课桌上,将字迹染成了暖黄色。柯浠若看着身旁的章佳函,忽然发现,这个一直和自己争第一的同桌,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她嘴硬心软,会在自己晕倒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会在自己卡壳时悄悄分享思路,会在不舒服的时候依旧坚持学习。
柯浠若让司机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餐厅,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份精致的餐食。抬眼间,恰好看到不远处的餐桌旁,章佳函和林晚正一起吃饭,林晚给章佳函夹了一块清蒸鱼,轻声说:“这个鱼没刺,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章佳函点了点头,也给林晚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多吃点,别总想着给我夹。”两人边吃边聊,说着白天的趣事,笑声不断,眉眼间都是轻松的暖意。
柯浠若看着她们,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她想起自己的晚饭,永远是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或是餐厅里精致的单人餐,却从来没人会这样贴心地给她夹菜,没人会和她分享日常的趣事,没人会在她不舒服时默默递上暖宝宝。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习、成绩和无休止的竞争,却从来没有这样简单而温暖的陪伴。
吃完晚饭,柯浠若让司机跟在身后,自己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初冬的晚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映出她孤单的身影。
她开始认真地回想,从第一次和章佳函见面的针锋相对,到后来被苏淼和李悦挑拨,再到雨夜的那把伞、失而复得的讲义,还有今天的晕倒和背扶。不知不觉中,章佳函已经在她的生活里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迹,而自己,也在悄悄改变。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章佳函当成纯粹的对手,而是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在意她。这种关注很微妙,很隐晦,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里,每一次悄悄递过去的东西里,每一次嘴硬的回应里。
柯浠若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看到章佳函不舒服,她会担心;看到章佳函和林晚开心,她会羡慕;看到章佳函和自己分享思路,她会开心。
晚自习时,柯浠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暖宝宝,趁章佳函不注意,悄悄放在了她的桌角,压了一张小小的便签:“没用过的,别浪费。”便签上的字迹依旧娟秀,却比以前少了几分生硬,多了一丝柔和。
章佳函看到暖宝宝和便签,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柯浠若。她正低头刷题,假装什么都没做,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红。章佳函的心里一暖,拿起暖宝宝,悄悄贴在了衣服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自习结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小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柯浠若和章佳函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路沉默,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尴尬,反而多了一丝莫名的默契。走到校门口,两边的车早已等候,柯浠若的黑色轿车停在一侧,章佳函的车停在不远处,林晚正挥手和章佳函道别,跑向自己家的车。
柯浠若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被晚风揉得轻轻的:“你……你今天还好吗?”
章佳函愣了一下,侧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模样,却没了往日的嘲讽,语气柔和了些:“挺好的,怎么?怕我明天考不过你?”
柯浠若的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了攥书包带,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话没说完,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眼底带着一丝无措。
章佳函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柯浠若这般模样,褪去了所有的高傲和尖锐,竟觉得有些可爱。“放心吧,我没事。”她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许多,顺着晚风飘到柯浠若耳边,“下次记得吃早饭,别再晕倒了,我可不想每次都要背你去医务室,怪累的。”
“知道了。”柯浠若低声应着,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连晚风的凉意都淡了几分。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柯浠若拉开车门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章佳函正弯腰坐进车里,车窗半降,能看到她微微侧着的脸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各自别过脸,柯浠若快速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柯浠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和树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章佳函的笑容,她温柔的声音,还有体育课上背自己时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杯身,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暖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家,柯浠若坐在书桌前,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翻开自己的曲谱本,拿出笔,在空白的纸页上轻轻勾画。没有刻意的构思,只是顺着心底的情绪,谱下一段温柔的旋律,像晚风,像路灯的光,像章佳函那句温柔的“放心吧,我没事”。笔尖划过纸页,心里的那份微妙情绪,也跟着一点点流淌出来,藏进了音符里。
她知道,自己心底的某种东西,已经开始悄悄改变。那份曾经的孤傲和尖锐,正在被一点点融化;那份对章佳函的关注,也从最初的感激,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这种感情很淡,很微妙,像初春的嫩芽,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没有突飞猛进的热烈,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柔。
柯浠若依旧是那个高傲别扭的柯浠若,依旧不会轻易放下身段,依旧不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朝着章佳函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窗外的月光温柔,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曲谱本上的音符,也照亮了柯浠若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淡淡的笑意,将这份悄悄滋生的、名为在意的温柔,轻轻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