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完乐器小样的第二周,柯浠若正和章佳函在琴房磨《温软》的人声,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母亲的号码,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接起电话,指尖都在发颤。“喂?”
“是柯浠若吗?”电话那头是陌生女人的声音,带着急促,“我是陈阿姨,你妈妈在我家晕倒了,现在送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你赶紧过来一趟!”
“什么?”柯浠若的声音瞬间拔高,手里的曲谱本“啪”地掉在地上,“哪个医院?我妈妈怎么了?”
“市中心医院,你快点来,晚了可能……”
后面的话柯浠若已经听不清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响着“情况不太好”“抢救”。章佳函见状立刻停下唱歌,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了?阿姨出事了?”
“我妈晕倒了,在抢救……”柯浠若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抖,“我要去医院,我现在就要去。”
章佳函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抓起她的书包:“我陪你去。”
两人打车赶往医院,一路上柯浠若都紧紧攥着手机,反复拨打母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想起母亲每次发来的“一切都好”,想起母亲回避她“药够不够”的问题,想起母亲刻意平静的语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掉——母亲一定早就不舒服了,却为了不耽误她学习,硬生生瞒着。
柯浠若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是父亲通过律师发来的:“浠若,我知道你妈妈出事了。我在里面帮不上忙,你去找一下林蔓阿姨,我出事前给过她一笔钱,让她帮衬家里,你跟她要,至少能给你妈妈治病。地址是……”
柯浠若看着短信里的名字和地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林蔓?她知道这个女人,父亲以前偶尔提过,说是“工作伙伴”,原来竟是……出轨?
在家庭崩塌、父亲涉案、母亲病危的节骨眼上,她等来的不是父亲的愧疚,不是对母亲的担忧,而是让她去找小三要钱?
柯浠若的手指发颤,几乎要把手机捏碎。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生意失败,只是一时糊涂涉案,可她从未想过,这个男人在外面早已背叛了家庭,在母亲为他操心受累、为他躲债寄人篱下时,竟把钱给了另一个女人。
失望、愤怒、恶心,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删掉短信,拉黑号码,趴在膝盖上失声痛哭——她对父亲最后的一点念想,彻底碎了。
章佳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到她手里。她能感受到柯浠若的绝望,那些未说出口的背叛,比母亲病危的消息,更让人心碎。
赶到市中心医院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柯浠若冲进急诊室,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抢救室外的陈阿姨,她脸色苍白,眼眶通红。“浠若,你可来了……”
“我妈怎么样了?”柯浠若抓住她的手,声音嘶哑。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陈阿姨叹了口气,声音哽咽,“其实你妈妈早就不舒服了,催债的总来楼下闹,她整夜睡不着,又不敢告诉你。昨天她无意中看到你爸爸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你爸爸出轨,还把钱都给了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今天早上就晕倒了……”
柯浠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她不仅要承受父亲涉案、被催债的压力,还要独自消化丈夫出轨的背叛。她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只为了让她安心读书。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本身有心脏基础病,加上情绪激动,抢救无效。”
柯浠若扑到抢救室的门口,被护士拦住。“我妈不会有事的,你们再救救她,求求你们……”她哭喊着,声音嘶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章佳函立刻扶住她,眼圈通红,却强忍着眼泪,对医生说:“麻烦你们了,我们会处理好后续。”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倒下,柯浠若需要她。
接下来的几天,柯浠若像丢了魂一样。陈阿姨帮她联系了家里的亲戚,那些出事后避之不及的叔伯姑姨,终究还是来了——或许是看在她年纪小,或许是抹不开面子。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母亲办个简单的葬礼,“不张扬,免得被催债的找上门,也省得麻烦”。
柯浠若什么都听他们的,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母亲的后事。她像个木偶,被亲戚们推着走,给母亲选骨灰盒,写挽联,接待寥寥几个前来吊唁的母亲旧友。
葬礼那天,果然有催债的人找上门,骂骂咧咧地要柯家还钱,甚至想抢走亲戚们随的礼金。几个叔伯脸色铁青,和催债的人争执起来,最终还是把礼金给了他们,才把人打发走。
柯浠若站在母亲的遗像前,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眼泪无声地滑落。母亲一辈子好强,到最后,连身后事的体面都没能保住。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准备离开。临走前,表姐丁思予悄悄拉过柯浠若,塞给她一个信封:“浠浠,这是表姐一点心意,你拿着,省着点花。其他人也不容易,怕被你家牵连,你别怪他们。以后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柯浠若攥着那个厚厚的信封,带着一丝暖意。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谢谢表姐。”
亲戚们走后,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下柯浠若和章佳函。章佳函默默帮她收拾着东西,把母亲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我们先回学校,好不好?这里的事,处理完了。”
柯浠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的遗像,眼神空洞。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原来那些“一切都好”,全是母亲硬撑出来的假象。她不仅要扛着父亲涉案、家产查封的重压,还要消化丈夫出轨的背叛,要在催债人的辱骂声里强装平静。而自己,竟一点都没察觉,还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母亲的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