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了!还闹!孙闻台真是把你惯坏了!
原照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已经蹙起,即将就要爆发。张嘴的一瞬间,突然脸色一白。他急忙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微微发颤,温水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波纹。
“你到底怎么了嘛!”原术又开始紧张兮兮。
“我没事!你关心你的应青临就行了!”原照想起就来气。
他工作了一个上午,这个破弟弟,睡到十二点起床就算了。大摇大摆地从二楼下来,张嘴就是要吃。吃就算了,汤和牛奶又不乖乖喝!什么胃不好吃饭要干湿分离!思想都被孙闻台污染了、荼毒了!
饭碗一放,问完曹文焱问应青临,怎么就不问问哥哥工作累不累?
没有良心的东西!
他真是想把这个破弟弟丢回给孙闻台!
况且都什么时候了,原术还不停关心自己的情感问题。权力洗牌在他眼里成了情侣吵架,生死较量被理解为工作调动。
原照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原术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委屈死了:“不问就不问!谁爱管你!”
他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却瞥见原照扶着桌沿的手在微微发抖。
“。。。。。。”原术的脚步钉在原地。
原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小腹隐隐作痛。再睁开眼时,他看见原术还杵在门口,手指揪着衣角,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模样。
“厨房有核桃牛奶露。”原照突然说,声音哑得厉害,“现在吃完饭都一个小时了。可以喝牛奶了吧。”
原术愣愣地“啊”了一声。
“不吃就倒掉。”原照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翻文件。纸张窸窣声里,他听见弟弟磨磨蹭蹭往厨房去的脚步声。
五分钟后,原术端着杯子回来,把其中一杯往他文件堆旁一放:“烫死了。”
他本来还想说孙闻台说喝这么烫的东西不好。但纠结再三,还是决定闭嘴。不然怕气死原照。
原术磨磨蹭蹭地晃到厨房,盯着洗碗机看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拉开舱门。热气混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着鼻子,开始笨拙地将碗碟一个个取出。
瓷碗边缘还带着水珠,滑得让他差点脱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学着记忆中佣人的动作,用棉布慢慢擦干。水渍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他的睡衣袖口。
虽然原家被抄已经很久,但直到今天,在这间没有佣人的西山别墅里,他才真正体会到家道中落的含义。过去这些琐事从来不会烦到他面前,现在却要亲手把每只碗按大小排列整齐。
"摆个碗也磨蹭。"原照不知何时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原术立刻挺直腰板,把最后一只汤匙重重放进抽屉:"谁磨蹭了!"
可他悄悄瞟向哥哥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委屈。原照看着弟弟泛红的指尖,想起这个人中午连洗碗机清洁剂都不会加的模样,心头那点怒气渐渐化作无奈的叹息。
"擦干手。"原照扔过来一条新毛巾,"下次记得戴手套。"
“不要你管!就会凶我!”原术接住毛巾,嘴角向下,顿时更加觉得委屈得不得了——怎么还有下次!这样的生活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嘛!
原照当然知道原术在想什么。
他的弟弟,千娇万宠地养大,过得比公主皇子还金贵——不是夸张,原术小时候的贴身伺候的保姆侍从,得另起一栋小楼才能住得下,比陛下长子和幺女小时候伺候的人都多。
第一次生活水平断崖式下降,是去稷下读书;第二次,就是现在。
去稷下,是自己撺掇得。本来父亲并不打算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放到稷下“去丢原家的脸”,是自己硬要把原术带上。
他也知道,不管孙闻台到底对原术是个什么想法,都是个体面人,不可能亏了原术。可他还是以自己为要挟,把原术带了出来。
他问心无愧,第一次是要弟弟有出息,第二次是要弟弟有尊严。他没错!
可是——弟弟还是吃苦了,吃了没必要的苦。
他叹了口气,把弟弟拉到沙发上坐下。笨蛋弟弟坐在沙发的瞬间,发出像小猫一样“唧”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