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终于发现,原来他一直隐约畏惧的袁隗,也不过如此。
倒是平日觉着寻常的卢植对袁绍欲言又止。卢植果然真的带过兵打过仗,还教出公孙瓒那样的好计吏。
当然,引兵入京,让司隶校尉持节临机决断,每件事都值得被陈琳和王谦一顿骂。
王谦在迎接何进回府后,只是表达了一下不支持。
陈琳就开始长篇大论了:
“《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夫违经合道,天人所顺,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秖为乱阶。”
何进翻译了一下:你闭着眼睛抓鸟,骗人又骗己!你用打铁的炉子烧猪毛,猪都烧煳了你还怎么吃!还有,正常人干架,都是自己手握神兵利器,以全自身。你倒好,把武器给了别人,刀锋对着自己。你等着看袁绍干完宦官干不干你就完了:“哈哈。”
“你笑什么?”陈琳觉着何进有点疯了。
“行,我知道了、记下了,陈主薄表达了对处置宦官的决心,但坚决反对引兵入京处置宦官。”何进收敛笑容。
陈琳还想说什么。被王谦伸手拦下。
何进看在王长史的面子上,也就没有一把把桌子掀了:
不管是你们两个,还是袁绍,从头到尾真的是在说宦官?我和袁绍现在决定引兵入京,真的是在逼迫何太后处理宦官,准备处理宦官么?
我们引兵入京的目的,一直都是防备、镇压,因为雨涝,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吧。你们当真看不出来?
你陈琳不过是和我与袁绍一般,不敢说出那句“预防民变、镇压百姓”,用不着如此长篇大论地撇清干系。
一看就是私底下不知道改多少遍的精致文章。你拿来劝我这个粗鄙屠户?我听得懂?还是你失了智。你那分明就是写给文坛,写给史官们看的,谁看不出来一样。
我不是傻子。
我做过百姓,我知道百姓也不是傻子。
史官们更不是傻子。
不是史官记录了你的文章,以为信史,你就真的阻止过“何进准备屠杀百姓”。不是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宦官头上,然后把宦官杀光,大汉、朝廷、所有的朝臣、我、你,就能纯白无瑕全然无辜。
“反正我何进问心无愧了。”灵帝也问心无愧。何进确定自己已经竭尽所能。
既然天不佑吾皇。那就请大家看看,天道到底准备庇佑谁。
(至此上溯前章,文言部分皆为《后汉书·窦何列传》原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tuoyue(风箱)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老子说,天崩地裂,反正你遇到的所有灾害,都是天地亲自来人间要祭品,哪怕区区一只草扎小狗。就像人间的皇帝要百姓供养一样,皇帝要什么百姓就得给什么。谁让你生活的天地,它是个别人手里的风箱。”
司马朗:“等等!”
“你越想趁着风口起飞,等回风的时候就摔的越狠。所以别总想着区区牛羊就能换取风调雨顺,风箱里就没那以小博大的好事。想要过上好日子,祈求天地和皇帝都是无用的,要求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