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烛火映于雕花窗棂间,光影斜斜落下,光滑洁白的地砖像是融化了的琥珀,浓稠的暑气将整个殿内染成一种暧昧的色调,流光溢彩,与门扉处溢出的几缕夜色相得益彰。
殿内气氛旖旎,两人挨得极近,卫奚方才喝了酒,正懒倦地看向她,目光沉沉地压过来,带着酒意熏染后的微热,却又克制得像一潭死水下的暗涌。
宋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脸颊两边绯色清艳,浅光镀上她鬓边细碎的发丝,每一缕都宛如镶了一层薄薄的柔雾,氤出飘缈感。
他的视线太烫,烫得她一颗心上下乱窜。
宋昙瞳仁里倒映出卫奚那一角深色的衣袂,下人进来撤了晚膳便立时退下了,只余桌上一壶温热的黄酒,酒香发散,他们二人对坐,颇有些相望无言的意味。
卫奚声音低哑,呼吸稍显急促:“宋昙,洞房那晚,你欠孤的,是不是该补上了。”
她被叫住,却没有应声,脑子里杂乱丛生,身子不自觉紧绷起来。
宋昙岂会不知他话里的深意,此刻氛围正好,帐暖春宵,她抬起头,清冷的月光漏进窗棂,屋内还是一股惹人难耐的燥热。
男人高高在上,冷硬颌角柔和了些许,却依然透着强势的压迫感,唇边的笑意轻狂,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宋昙从卫奚眼中看出了几分缱绻,他眉宇中的戾气逐渐消散下去,眸色极近直白,毫不掩饰那点欲念,却没有行动,仿佛在等自己主动做些什么。
宋昙牙关战栗起来,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混着沉水香的味道,殿角香炉中的烟还在袅袅升起,游走在彼此间,缠缠绕绕。
卫奚忽地凑近了身,宋昙下意识后仰半步,反应过来不对时只听得男人冷笑了一声,她余光瞟了瞟卫奚,见他正细细地端详起自己来,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侵占意味明显。
“妾…妾身,还没有准备好……”她低声。
表了这么多日的忠心,却不肯答应侍寝,宋昙知道,卫奚一定会起疑心。可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不愿就是不愿,总要离开这里的,何必赔上那么多?
果不其然,卫奚双眼微眯,他一手提起玉壶斟了杯酒,另手将酒杯递在宋昙唇边:“喝了,再说一次。”
唇瓣触及冰凉的杯沿,黄酒的味道在鼻腔里弥漫开来。
宋昙微微皱眉,怯怯地看向他,心知卫奚不会这么好糊弄,又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他。
仿佛回到了纪州城的初见,他孤高冷傲,不可一世,一句话执掌生杀大权,也恨自己当初的可笑,怨愤到心绪难平,复又想起,更是浑身发抖。
失了温情缱绻,卫奚一字一顿,气息拂在她脸畔,带着凉意:“孤问你话,抖什么。”
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和冷意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危险迷人,衬得眼神中迸发出的情绪愈加幽深可怖。
宋昙眼一闭,掐了掐自己的手心,便壮起胆子睁开眼,朝他注视过去:“妾身只是想,这件事可以慢慢来,我…我有些害怕,不是拒绝,是…不敢。”
“不敢?”
卫奚收回了酒杯,随即一口饮下,宽掌垂在膝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膝盖,下颌微微扬起,姿态闲适而轻慢。
霎时,他又道:“过来。”
宋昙犹豫半刻,还是一点一点靠近了过去。
卫奚扬臂,握住了宋昙轻轻垂在身侧的手,引着她的指尖与自己相交叠,紧紧扣在一起,宛如心心相印。
宋昙只觉他掌心热得好似要被灼伤了,慢慢蜷起指尖,那宽厚的大掌十分强硬地包裹住她的手心,有意无意地摩挲起来,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不明白卫奚是要干嘛,下一秒,他却借着这个力道将宋昙整个人拽了过来,转瞬之间,宋昙便已扑倒在卫奚怀里,脑袋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神色惊了惊。
“王上!我……”她唤道,却不知该说什么,若是卫奚真的起了这种心思,也不是宋昙一两句话能推拒的了。
夜愈深,殿里红烛辉映,窗户没有关紧,吹来一缕清风,灯火摇摇欲坠,光线暗了暗。
两个人的手心已经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掌纹交叠,卫奚突然笑了一下,沉稳的眼眸里有了一丝裂痕,看着她这副含羞带怯模样,那点子恼怒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得嗓音诱哄道:“不逼你,你亲亲孤。”
宋昙水眸朦胧:“嗯?”
卫奚低眸,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扣住她后颈,指腹摩挲着宋昙颈侧细腻的皮肤,力道轻得像怕碰碎她,却带着一丝急不可耐的迫切。
宋昙忍不住颤了颤身子,长睫半垂,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似的。
看来今天不给个交代是说不过去了,不就是亲一口吗…总比侍寝好。
她这样安慰自己,迎着卫奚炽热柔情的目光踮起了脚尖,眼神逐渐划过男人的衣襟、下颌,鼻梁、落在脸庞。
细嫩指尖攀上了卫奚的衣领,宋昙仰起头,唇瓣离他的皮肤很近,近得两人呼吸交错,心尖乱颤。
最终,轻轻的、柔柔的、她刹那凑近,在他面孔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