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お母さんみたいね(你就像母亲一样啊)。(魏如萱《奶奶》)
十月的第一天。
国庆节兼中秋节。
江绛第一次在同一天过两个节日。双节合璧,好在假期并未缩水,要是两个假期合并只取最小公倍数的天数,那真让人叫苦不迭。
一反寻常,她今天醒得很早。
爷爷早已从书房木龛中请出三块神主牌,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供桌也被搬了出来,同样洗得发亮,在阳台处摆着。
她弯下腰,拢着两根手指,抹了抹桌下的镂空花纹,指尖依旧洁白。
江绛:“……”
什么活儿都被爷爷抢着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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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供桌边缘四个被刻意打磨得圆润的棱角,江绛鼻子忽然一酸。
那是父母葬礼之后,在家里举行的首次祭祀。她当时难过得恍惚,不小心磕到桌角,脑门蹭破好大一块皮。后来奶奶便让爷爷把桌角削圆了。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笨、最坏的孩子。
害死了爸爸妈妈。
又害爷爷奶奶这样为她操心。
她从未在物质或情感上受过亏欠。家里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若细论,母亲出身名流,父亲是大学教授,爷爷奶奶身体硬朗,家中也颇有积蓄。父母虽忙,可从小被爷爷奶奶呵护着长大,那点空缺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江绛从不觉得自己是留守儿童。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拥有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少了。
妈妈、爸爸、奶奶、昔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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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蹲在阳光下的爷爷,背似乎更佝偻了,不复往日挺拔,手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摸上去粗粝干燥,有时掌心的厚茧还会硌到她。
鼻子忽然有些酸胀。
爷爷摊开一捆粗细不一的香烛,对着香炉吹了吹灰,被呛得轻咳两声,这才发现她杵在一旁掉着眼泪。
他将香炉拿远了些,屈指叩了两下桌面,声音清脆。
“哭啥?真舍不得你爷,就过来搭把手。”
又朝客厅餐桌方向努努嘴:
“昨晚和好的面皮在那儿,我提前拿出来解冻了,省得黏在一起。馅儿也炒好了,玉米猪肉和胡萝卜牛肉。”
“别哭了啊乖乖,一会儿馅儿该凉了。”
“我就是觉得,”江绛吸了吸鼻子,带着压抑的哭腔嘟囔,“你变得越来越丑了……老头……”
“我没哭……”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是你这灰……太呛人了……”
江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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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绛老老实实去包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