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雨宫莲被一通电话叫醒了,电话那一头的是三岛由辉,他特意压低了语调,但焦急是掩藏不住的。
“雨宫同学,是你吧?”
“我是坂本龙司。”
“…我就长话短说了,醒来后我发现我的父母和鸭志田他们达成了协议,私了这件事。”
在鸭志田他们离开后,三岛才醒过来。面对的就是父母的轮番轰炸,“留下这种经历你以后出社会怎么办,不能让人觉得你有精神问题啊”、“给高中添这么大的麻烦你想让以后的学校怎么想你,传出去我们父母怎么做人”,让三岛不要再提体罚了。
也有好处。鸭志田承诺支付价格不菲的赔偿金,将三岛升为全国大赛主力,并且把原属于排球社一名主力的重点大学保送名额给三岛由辉。
犹豫良久,三岛认为不能抱侥幸心理,自己多半撑不到毕业那天,鸭志田绝对会把自己往死里整的。
父母趁着昏迷,收走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现在三岛才找到机会和雨宫莲联系上。
“我勉强混过去了。但是鸭志田他们想让我指认你,说你是强迫我借你钱欺凌我,并且因为你和鸭志田有仇而逼迫我指认你,我……不敢保证时间一长我不会妥协。就这样。”
天台的狂风,手中的喇叭,鸭志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那纵身一跃的失重感。
当时的他以为,那会是一次重生。
他天真地幻想,当他从三楼坠落,摔在全校师生面前时,能激起巨浪。人们会愤怒地声讨鸭志田的暴行,会为自己长久以来的漠视感到愧疚,会把他从角落里拉出来,给予他从未奢望过的关注和温暖。也许学校会严惩鸭志田,也许回到学校后同学们会围上来,真诚地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会从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蝼蚁,变成被命运眷顾的英雄,哪怕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达成的。
三岛以为,死亡至少能为他一文不值的人生换来一次彻底的逆转。
可现实呢?
三岛可以想象,夺走了其他社员优待和位置的自己,选择私掉的后果,回到学校会遭遇怎样的待遇,他不要太熟悉。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那点可笑的愤怒和不甘,渐渐冷却。
无语,无奈,觉得好笑,最终都归于沉寂的绝望。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雨宫莲淡定地表示她知道了,“你受伤严重吗?”
在这份极致的平淡与靠谱之中,三岛前所未有地,感到了令他安心的暖意。
三岛攥紧了话筒,眼眶有些发热。他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能将他带向何方,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再觉得未来是既定的黑暗。三岛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小却真实的感动。
“严重的话我就不能和你通话了,那…你们加油,我会坚持住……尽量。”
通话结束了。
想了想,雨宫莲还是把事情简略地整理好,发在了她、龙司和杏的小群里,这样一起来他俩就可以看到。
没想到龙司和杏都没有睡,看到这消息立刻就炸了,三人聊了好久,主要是他们两个在发,雨宫莲在看,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雨宫莲感觉有些奇妙。
……她还是第一次玩手机玩这么晚。
第二天到学校,果不其然风向发生了变化。大家背着雨宫莲,议论纷纷。
“果然鸭志田老师不可能做那种事。”
“本来就是啊,你们居然真信过?鸭志田老师又有钱又有名气,还受欢迎,什么都不缺,去欺负学生干嘛?”
“是啊……那个转校生就不一样了。”
“没错没错,之前我就和朋友聊到和她有关的事,她就和要杀人一样,狠狠瞪着我!三岛遭遇了什么不敢想。”
校长在全校的晨会上,用温和口吻,关爱学生心理健康,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件事,告诫大家“要珍爱生命,不要因为威胁就采取过激行为”。看其他人对雨宫莲的眼神,新的流言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