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庭撒失望透顶,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怜惜地抬手将他眼角晶莹的泪珠抹去。
她为天国操心无数,没有精力再养一个儿子。
可那人是庭撒。
于是一切问题又回到她最初扪心自问的根源:
爱吗?
“当然。”
除我之外。
“我爱的人只有你。”
她感到疲倦和厌弃。不是厌弃庭撒的真心,而是厌弃没有底线、也会耽于声色的自己。她本该再严厉一些,本该借机让庭撒吃痛,让他变得更讨自己欢心一些。
上一秒还厮磨至足可抵死缠绵的二人之间此刻唯剩无言,黑圣威殿的暧昧温情一扫而空。
这对如有神眷的爱侣似乎忽然发现彼此的关系并不纯粹,他们是对立的两位统治者,在他们自以为无暇的情爱里似乎也只容得下冰与火的极端。
热烈纯粹的爱情既能是将人送往乐园的蜜糖,也能是折磨人至阿鼻地狱的毒药。它比权力更令人昏头胀脑,他们在这游戏中遍体鳞伤。
正如那只摆在桌上被墨水弄脏的玫瑰信物。
塞梅尔黛尔按着头发深深吸了口气,她低着头反复叹了几次气,最后松开蓬松的卷发,抬手用力按住了庭撒的肩膀:“好了,还没到时间,让这些眼泪晚点再流吧。让你的人送一套沙盘到黑圣威殿。再告诉十六团的人,判定人的事情交给他们,务必在三天内把人带回来。那条消息的时间的确值得考量,接下来……”
庭撒的手纹再次亮起。
两人微微一怔。
“看信息。”塞梅尔黛尔揉了揉脑袋,提醒愣神的庭撒。
“……嗯。”
庭撒共享了手纹的暗杀令可视权限。
但两人看到的,却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名字。
「图涅亚」:哥,暗域这边有情报了,我想你现在会需要。面具身边有一台舞域机械,代号神明。我的人已经查清,她的真实身份是仙域人。
「图涅亚」:更重要的是,她就是仙域域主拉若兰达一直在通缉的那位荣誉长老,人鱼城少年成名的天才赐福学专家。
图涅亚给庭撒发完消息,看向房间中墨提斯芙·壬的投影,对她露出了温和体贴的笑容。
“好了,阿壬,我已经按你说的将信息同步给他们了。暗域的情报源始终都是由我负责的,这份情报的来源我会安排人处理好。”
“没关系,图涅亚,不用心急这样的小事。我在告诉你这件事以前就已经拜托莉莉奥瓦安排好了这些细节。”
风将墨提斯芙·壬的裙摆吹动,时而露出一小截被长裙盖住的脚踝。她穿着一条垂感很好的嫩黄纱裙,头上带着宽大的簪花礼帽。层层叠叠的轻纱灵动而轻盈,将她衬托得如湖泊边铃兰仙子般无害。
但她说话的声音太轻,像是一片羽毛,背噪又过于明显,以至于她的声音几乎都被不明的杂音吞没。只余一道轻柔的身影双膝并拢地坐在图涅亚面前,仿佛窗外一派春和景明、海晏河清。
但图涅亚在设计这款通讯仪时已经考虑过收音的问题。如果背景声音大到已经能把阿壬的声音盖住,那就说明……
“阿壬,你不在亚富?”
图涅亚忍不住站起身:“你去哪里了,声音这么大,你周围发生什么了?你身边是不是有危险?”
墨提斯都·壬抬手向下轻压,示以图涅亚冷静。
她善解人意地轻轻摇头:“不必担心,图涅亚,我现在很安全。协天判定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完,我收到面具委托完成的消息就立刻赶去情域了。马上就结束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芙泪希会送我回去的。我并没有计划在情域浪费太多时间,不会在这里耽误太久的。”
又一声巨响,墨提斯芙·壬从从容容地笑着伸手按了她的宽檐礼帽。猛烈的气浪触及淑女精致的面容,却不曾掀乱她一根发丝。一些无伤大雅的凌乱碎发拢在额前,轻柔又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