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来说说仙域那群狼心狗肺的混蛋吧!”神明杀气腾腾地弯起眼睛,“你想从哪里听起?”
说起正事,面具就熟悉清楚多了,她条理清晰道:“最简单的,先讲清楚仙域追杀的原因。”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比较长,我想想怎么说。”神明想了想,一拍大腿,“知道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滓,深呼一口气再呼出,下意识抓起了一绺自己的头发编了起来。
“我家在仙域的边庭,人鱼城。那里离域主所居住的沙加哈城很远,但人鱼城上方的永昼海域赐福浓度很高,资源丰厚,很多富商在这里生活居住,人鱼城也是整个仙域最富有的城池。我爸爸以前跟着人鱼城的商人走镖,在我出生不久就遭遇意外离世了,只剩下我和妈妈相依为命。虽然当时的商人赔偿了我们一大笔钱和一小套人鱼城贫民区的房子,但手续走着走着那些钱就没剩多少了。人鱼城生活成本高,在我发表第一篇自己的赐福研究以前,我和妈妈一直都过得很清贫。
“妈妈对我很好,我们虽然贫穷,但是很快乐。我从小就对那些金蓝色的海水有很强烈的好奇心,妈妈虽然不能给予我经济上的援助,但她一直在很鼓励我进行研究。为了让我受到更好的教育,我们一直没有了离开人鱼城。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不把房子租出去换一个更低消费的地方生活。
“我的第一份手稿灵感就源于和妈妈一起躺在草地上拿蓝角独角兽尾巴毛攒笔的时光。用那些笔写出来的东西有时候能够长久保存在纸上,有时候很快就消失了。于是我开始研究原因,很快,我发现那是蓝角独角兽粪便在起作用……恒久保留的特性让我意识到赐福存在可独立性的可能。自此,我开始研究仙域阵法。”
神明甩了甩手里的小辫子。
“我第一份手稿的主题是关于远距离赐福同步的实际应用研究,但这份研究面世后并没有得到人们的认可。转折的契机很平常,某天邻居莫汉齐纳婶婶的侄子要到遥远的沙加哈城读书,我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研究的笔纸硬塞到了他的怀中。幸运的是,他人才到域主脚下的城根下,就被混迹在附近的地头蛇抢走了包裹——他没有钱寄信,更无法向人鱼城的家人求助。”
“因此,你的研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面具肯定道。
但其实她以为神明会说“不幸的是”,那样才更符合她印象中神明的性格。
神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自然点头:“没错,我的信纸和笔成功替他传递了信息。尽管中间还是有许多不信任的波折在,比如齐纳婶婶一开始以为是我做的恶作剧,还声称我偷偷潜入她家偷了东西之类的……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因为种种闹剧,人鱼城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作品,所有人都称呼我为天才。那些富商的请柬一封封地往家里递,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被送到我的面前……我成了妈妈的骄傲。”
神明的眼睛亮亮的,面具被她感染了,也不自觉稍稍柔和了一些。
她勾起嘴角,轻声问:“然后呢?”
“这样不够。齐纳婶婶的所作所为让我明确的意识到人鱼城太过偏远,我和妈妈不应该只在这样的地方。我是少年成名的天才,我的研究不能被只被那些商人当作商品。但是利益无时无刻不再模糊我的初心,我害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我想要找一个能够支持我心无旁骛研究的地方,我真正要做的是帮助更多像我一样天生赐福水平不足的普通人。因此,我将目光放到了域主所在的沙加哈城。”
神明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大大勾起嘴角,姿态放松地平视面具。她站原地的那十几秒钟一句话也没有说,却显得那么光彩夺目。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属于天才的坚定和自信——一种必须被无数赞美支持、被命运长久青睐高举过才能产生的自洽和笃定。
大陆曾公开承认称她为赐福学界的第一人,无数学者致以她“千年内无人可超越其对赐福界的贡献”的至高评价。她的人生从鸡毛蒜皮的贫乏开启,一无所有到琳琅满目。此时此刻,这位世界级的天才真正地展现出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没有不谙世事和天真,只有一段闪亮的传奇即将在这小小的房间内、一个“普通”的罪域人面前大放异彩。
她热忱、缜密又磊落清晰。
琳琅满目的富庶和浮华并不是终点,她的灵魂想要走向更高更自由的广阔天地。于是这位天才跨越优裕,开始触碰权力。
她不要别人呈上的琳琅满目,她要自己拿来的万中无一!
“我出身贫贱偏远,仙域人天生排外、喜欢抱团,真正想要在沙加哈城赢下自己的天地,就绝不能主动前往沙加哈城提交任何申请。那无异于自毁前程。我必须吸引来足够权势滔天的人来主动邀请我。首先要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使我声名远播。我将自己的研究当作商品参与进人鱼城富人们的宴会,白天社交晚上研究。同时勤做好事,帮助更多的普通人,让他们替我解释我身处社交场合的纠结和灵感来源,以此区分我与世俗的区别、得到更多美名……人鱼城天才的名号就此打出。而后某天,齐纳婶婶突然来到我家里炫耀,说她侄子的几个同学都是沙加哈城响当当人物的子女,我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跑题了。”
冷淡的语言打断了那段如梦似幻的回忆。
历史长河中冉冉升起的星子不再绽放光芒,它猝然从空坠落,跌入寂静的空洞,比任何一颗化为白矮星的恒星都要更快。光明曾亲吻过她,纯净的理想曾短暂的拥抱过她,而此刻,冬日来了,永夜笼罩了大地,再无人问津那一颗不明的星何去何从。
就连星辰本身也已脱离星系,坠向云端。
“是啊,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连妈妈她……也在我被拉若兰达那个混蛋抓走后失踪了。”
神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低着头摩挲起两只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