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一直呆在罪域吗?”
“一个星期以前刚离开一趟。这里和外域的环境不同,时不时就得出去一趟,不然外域人很容易水土不服而亡。”
波尔沃亚脸色苍白:“屏障不是有限定的开启时间吗?如果屏障没开怎么办?”
“什么开启时间?”碎片莫名其妙地看着波尔沃亚,“不用太担心,不需要频繁离开。我一般每两个星期离开一次罪域。每次在外面也不用呆太久,吃点大陆的食物和水就好了。”
波尔沃亚苦笑一声:“老师,面具掌握着进出罪域的控制权限。我和兵团成员从一进来就被她盯上,现在已经被彻底关在罪域中了。您恰好错过了面具在大陆引发的大新闻!暗域的天命之人终于共鸣了古暗域的势瓮,现在纯净度已经接近90,严重威胁了天国的安全。之前面具和暗域勾结欺骗挑衅天国,现在太子殿下对面具很不满。就在今天,一个匿名的独立描金人向大陆公开情报,面具已经带着暗玲儿回到罪域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碎片将操作完的手环扔给波尔沃亚,“你运气还不错,分到我的部门了。”
碎片的态度很明显。她不关心这种事情,她关心的只有自己的研究而已,这倒是很符合波尔沃亚对碎片的印象。
说实话,他一开始看到老师的时候,都想过这可能是面具的安排。但看到老师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近人情地只在意研究,他就安心了。
再说了,老师肯定是比面具厉害的,就算到了罪域也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身份,面具肯定是被老师耍的团团转的那个!他应当对老师多一些信心才对!
“老师……”
“你该离开了,我不想给你的任务目标任何建议,和你解释任何事情都属于浪费时间,想不明白就自己承担好了。”
“就一个问题!”波尔沃亚完全不管碎片瞬间黑下来的脸,仗着自己“大弟子”的身份火速开口,“罪域对外域的渗透到什么地步了,面具在外域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分明是两个问题……
虽然腹诽,但碎片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回应了波尔沃亚:“渗透?罪域人根本不知道外域的存在,谈何渗透?”
“这不可能!”波尔沃亚失声反驳。
“坐下,安静。”
“哦。”波尔沃亚重新端正坐好,“老师,这不可能。我昨天才到罪域,随便在黑罗区找到的一个贱民……”
碎片忽然冷笑一声:“看起来你和庭撒学了不少东西啊。”
波尔沃亚立刻站起身来,头摇得像拨浪鼓,冷汗瞬间就从额前冒出。
“不是的!老师!老师您听我解释!”
波尔沃亚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涨红,就像被掐住脖子濒死的鸡。
“原谅我,老师,原谅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
“免了,兵团长大人。我一个背逃金翼大神的叛徒也算是你口中的贱民,实在当不起你这句道歉。”
“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说别人是贱民!您骂我吧,您骂我好不好!别不要我……”
波尔沃亚看起来快哭了。
“您教过我的,世间万物平等,人与山石草木都拥有同样可贵的生命,三六九等是陋习。您是我最重要的人,您是我最尊敬的人,您知道我从来不敢违背您教的道理,我就是……”
“你就是身居高位几百年,被周围的利欲熏了心。以为思想是像口舌一样柔软的东西,却忘记言语也是伤人的利器。你就是独立成人了,忘记了我当年为什么会将你这种蠢材收作学生。”碎片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波尔沃亚的辩解,“我认识的波尔沃亚是那个在贫民窟为保护弟弟妹妹,情愿自己被人打断腿的孩子,不是如今身居高位就能随口将他人称作贱民的人。”
波尔沃亚低下头,眼圈通红。
碎片的话说得极重,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座隧域的大山压在波尔沃亚的脊梁上,让他懊悔地喘不上气。
身为老师的第一个学生,他从来没有勇气和老师坐在一起看一本文献,他怕看见老师深邃的眼睛。老师的眼睛是他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老师的称赞是他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她是当世寥若晨星的天才,她心中的道理像海一样广阔,像河流一样深远。
这样的比喻本不该由天国人说出口,河水与海洋本是参泽人心中的图腾——但老师的胸襟何等宽广?她的眼中没有国界,只有一个又一个独特优秀的种族文化,他从小受到的就是这样宽厚的教育。
暗域有百舸争流,仙域有和而不同,情域有知世故而不世故……也许前日还是马夫的孩童,后日便能成为摄政的大臣;也许一位双足插于黄土的老媪心中就怀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传奇格言。
“对不起,老师。我辜负了您,我不配做您的学生。我陷入骄傲,深受影响……但您相信我,我从未忘记您的教导,我一直告诫自己要正直善良,我理应抛弃狭隘的眼光。”
碎片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她若有若无地叹息着,声音微冷:“继续吧,波尔沃亚,和我说说你在罪域遇到的人和事。”
波尔沃亚喜出望外地抬起头。
“别耽误时间,你呆在这里越久嫌疑越大。”
“我明白了,老师……您真不生我气了?”
有时候碎片都怀疑波尔沃亚是不是真的脑残,怎么能听不懂一点人话。
“你还是赶紧走吧,我看见你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