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护!”
长鞭被甩出,护在林知和江浸月身上,挡退了阴灵,而就在冲破的一瞬间,林知和江浸月已在宴无咎身上结下护身阵法,红光勉强抵挡阴灵的蚕食。
在混乱中,宴无咎看到了一些场景和对话,他不知道这是他的记忆还是阴灵伪造的,只感觉眼皮很沉,身体重得无法动弹。
……
宴无咎看到自己跟随一个人去了凡间,凡间正值梅雨季节,阴晴不定,阴转毛毛雨。
两人正好途径一座废弃的庙,便走进歇脚躲雨,可不成想破庙内也是四面漏风,西墙塌了半截,屋顶瓦片漏水,也就只有石像旁能堪堪躲雨。
宴无咎见男子衣衫湿了,他抬手正欲打开结界遮蔽时,手被男子轻轻握住。
“不碍事。”
男子走到石像前仔细端详着,石像的模样经过侵蚀已看不清面容了,男子上前将石像上的枯枝落叶摘掉。
宴无咎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问道:“你认识他吗?”
“忘了,应该是见过的。”
“那你为何。”
男子道:“我应该在彩云上见过,只依稀记得当时人间中有许多他的庙宇,香火鼎盛,信徒众多……可没想到如今竟这般凄凉了。”
宴无咎笑道:“倒也正常。”
男子笑了笑:“也是,凡人供奉的大多数是与自身有关的,财运、平安、仕途以及姻缘…”
“那这位仙君是保什么的?”
男子回想了片刻,开口说:“我只看到,从他庙宇中出来的人都拿着一个平安符,想来是保平安的吧。”
宴无咎不解道:“那这是跟自身有关的,为何还会落这般境况。”
“灾病不断,人们只能求神佛庇佑。”
男子看向模糊不清的神像,缓缓道:“可他们信仰的神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东西,人间仍是乌烟瘴气,神却坐高台之上,受百姓香火拥戴……长此以往,信徒流失,便成这般了。”
“那他为何不理会信徒的祷告?”
男子轻笑声:“你又怎知,他没理,没做?耳中听到的,往往只是一张张嘴的空传之言。”他说着,语气有些惋惜:“可偏偏却都相信了,对他们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人只愿相信自己相信的。”
“那这位仙君做了什么?”
“辞去神格,以已之力,渡世人。”
宴无咎看向男子半边被雨打湿的肩头,几秒后,才开口:“那……成功了吗?”
男子点了点头:“成功了,但少有人记得他,而把这些功绩,归于他们新信奉的神身上。”
宴无咎沉默了许久,才问,“那他不怨吗?”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不在乎,世人安好便好,他没让他的信徒失望。”
可他却被他的信徒,亲手拉入泥潭之中。
宴无咎问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男子的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便散,但宴无咎还是听到了他说:“化为万物,继续守护着他的信徒,人间所降的甘霖是他,狂风是他,落雪是他…”
……临走前,宴无咎回身看去,石像的面部轮廓在风雨侵蚀下,已模糊成一团柔和的弧度,勉强勾着残损的轮廓。
这座庙在荒郊野外中,只有进来躲雨的行人,无家可归的乞丐,他们见石像脸部已模糊不清,也不知以前供奉的是何人,也没有前拜。
尽管庙宇破败,但这个石像周边还是能挡住烈阳,暴雨,无怨无悔地守护着每一个需要庇护的人。
恰在此时,一滴雨水从瓦片缝隙迸溅,雨滴迸在石像眉骨处,水珠顺着石像的脸颊缓缓滑落,仿佛流下了一行酸楚的泪。
宴无咎手背在身后轻轻一动,一道淡蓝色结界笼罩了整个庙宇,护着这座随时可倾倒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