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非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她想告诉郁缜自己的过往,想让这人了解她,可是,大部分时候,郁缜让她觉得没有坐下来进行长对谈的时间。
这学期国重之外,郁缜身上还有三个横向,其中一个和乔氏,另外两个乔非不甚了解。
她为郁缜约会议室,单周三次,双周四次,有时候郁缜出差,乔非为她把设备弄好,挂上会议。电脑里传出郁缜的声音,而她在电脑前坐着,她会开小差想,这也像一种双簧。
其实郁缜几乎每周都有单休,按理来说,前一个晚上乔非就能去骚扰她,和她说话。但她总觉得郁缜没精力听她说话,她不想把这事搞得很仓促,她不知道,仪式感其实是一种奢侈品,有足够的精力才能拿出来挥霍,去搭建叫仪式感的东西。
有一周郁缜双休,回了趟家,回学校的第二天就得了流感。那晚上郁缜发烧,乔非本是去给她送药,顺便就留了下来。
乔非不会照顾人,只会干陪着。她给郁缜弄了湿毛巾敷额头,弄太湿了,水直往郁缜枕头上淌。
郁缜说,你歇歇吧。
她没到不能照顾自己的地步,只是乔非硬说敷了立刻降温,非要弄了试试。她让乔非回去,说了几次,说不动。不知道多少次了,她说了不需要、不喜欢,乔非置若罔闻。
“我不走,万一你没退烧还睡过去了,怎么办?”乔非如是说。
郁缜很无奈,她吃了退烧药当然会退烧,只不过可能几个小时后再烧起来。但那时候就白天了啊,她就能去医院了。
她没劲和这人争辩,只沉默躺着,刷手机。乔非坐在她床尾,也刷手机。
过了很久,郁缜突然想到什么,看看乔非,说:“我打个电话。”
乔非乖巧道:“正好,我去上个厕所。”
郁缜有点惊讶,她都做了乔非不肯走的预设。其实这电话也没什么,她想打给母亲,问问她是否也生病了。
乔非真想上厕所,一进厕所,又想起郁缜不关门的事来。她不自觉就笑了笑,边解裤腰带边关门,竟发现这厕所门关不上,一关上就弹开。
她心道郁缜的日子过得也是糊糊弄弄,这也不找人修一下。她胡乱把门一合,这下用得力道大些,门却不再弹开,关严实了。
这时卧室传来郁缜的声音:“那门坏了,要用点力。”
乔非应道:“关上了。”
她站在卫生间里,裤腰带解到一半,若有所思地盯着这门。那天她留在郁缜这发生了什么来着,哦,她不小心睡了……
所以郁缜不关门,是怕用力关门会吵醒她?那天不是说讨厌她吗?不是说“把你叫醒赶走”吗?
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郁缜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上完厕所回卧室去,郁缜说:“应该是回来的高铁上被传染的,我们家那边没流感,学校也没有。”
她接着说:“高铁上人来人往,不知是哪儿的流感,说实话,我有点怕传染给你。”
乔非立在她床脚,一声不吭,像个小型电线杆。闹钟响了,郁缜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看,放回床头柜:“三十七度二,退下去了。别担心了,回去吧。”
她放下温度计才撑着身子坐正,拿起温度计放回小盒子,又放回抽屉里。乔非突然问她:“成功的人,都应该像你这样细心吗?”
“嗯?”郁缜有点摸不到头脑。
乔非对自己说,相比之下你太大条了,这一点不改,永远不会有什么建树。
她走到郁缜身边去,郁缜赶快别开脑袋:“越说怕传染给你,越凑过来。”
乔非不管不顾,硬走过来:“我很喜欢很喜欢你,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如果你要在乎每个同事对你的看法,那也太累了。”郁缜说。
“我们只是同事吗?”
“我们很难做朋友,乔非,”郁缜用两手框了个距离,“就算没有我的私人恩怨,我们中间有很多阶级差距,这带来的认知差距、思维差距,都是填不上的。
“你做我的副手,说实话,做得不错,相应地,我也会尽可能把能教的都教给你。我觉得这种关系很好,也很值得维持,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