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狐婷婷的棺材就在守义小道士的指挥下被力士们抬起,装上马车,缓缓运出戴王府。这支送葬的车队浩浩汤汤地从王府中驶出,自然引起了民众们的注意。守义也是给足了面子,他独自一人驾驶着车队最前头的一辆马车,高声呼喊着:“戴王府世子妃薨逝,闲人回避!”再配合上车队周围那些高举灵牌的下人,以及衣着缟素,一边走一边撒着纸钱的狐澈、狐光祖父子俩,确实是拉满了牌面。民众们一看就知道,这一定是戴王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薨逝了,不然不会搞这么大的排场。但他们也很纳闷:按理说戴王府有自己的祖坟,可这世子妃的灵车车队貌似不是往祖坟方向去的。这个疑点便被辛庄民众用自己的猜想补全了——有人认为这是王妃生前遗嘱里提到想回娘家安葬,也有人认为可能有些原因让王妃没法入祖坟。但无论怎么说,民众的讨论度就这样被炒起来了。事实上,这正是守义小道士从梦夕那儿得知戴王府内部情况后,想出的一个歪点子:你老戴王不是不承认这个世子妃的身份么?那我们就大摇大摆操办葬礼(毕竟这玩意儿本来就是给活人看的),也不遮掩疑点,就这样吸引民间关注。等民众都把狐婷婷当作真正的世子妃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果他后续要大张旗鼓辟谣,反倒会勾起民众的怀疑:之前狐婷婷去世时,葬礼搞得那么隆重,几乎整个辛庄镇都知道了,结果后来你狐常青又不认她的世子妃身份了?那办葬礼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肯定是这老东西出尔反尔,立了世子妃又要把她废掉,就是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毕竟,很多时候民众通常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为了让民众看清楚灵牌上的字,守义也是绞尽脑汁,用生平最慢的速度驾驭着身下的马车,甚至拉车的那两匹马都不耐烦了——你他大爷的倒是让我们跑起来啊?!又给我们套上缰绳,又让我们用乌龟一样的速度拉车,这是什么意思?因为守义这辆领头车的速度极慢,也就使得整个车队的速度根本起不来,甚至可以说与走路的速度相当。但无论怎么说,车子最终还是驶出了辛庄镇,开向了赵沫事先物色好的那片墓地——在他们购得这片土地的当晚,赵沫就安排王府里的几个下人(还有亲卫队里面的一批动摇分子)趁夜色骑着快马悄悄溜出来,把上面的庄稼拔了,沟沟坎坎填平了,又大致翻了一遍土,这才把墓穴大体挖出来。至于那些庄稼,还能种活的就移栽到了王府的私田里,估摸着根系坏了,种不活了的,就被他们当场焚烧成了草木灰,分发给需要的村民,倒也算是没有浪费粮食。因此,等车队到事先挖好的墓穴附近的时候,守义也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确认土质、深浅都没问题,就开始了后续的仪式。他依旧是拿出两个爆竹,插在地上后就用火折子依次点燃。“砰!砰!”又是两声炸响。“恭送戴王府世子妃狐氏女婷婷乔迁新居!”守义喊道,还冲空荡荡的墓穴里甩了几下拂尘,仿佛是在打扫新房里的灰尘。喊完这句话后,他就开始疯狂给狐澈父子俩甩眼神。狐澈立马把手中撒剩下的纸钱塞到自己儿子手里,让自己儿子将其均匀撒入墓穴中。然后守义还趁机装了个逼——他右手结剑指,迅捷地一夹,就夹住其中一张纸钱。随后他轻喝一声,用力一抖手腕,纸钱竟是凭空自燃!他就这样夹着正在燃烧的纸钱在墓穴里转了一圈儿,估摸着快要烧到手了,这才把那玩意儿扔掉。“这小师弟玩火的水平还不如奴家玩狐火呀……”在队伍外围和赵沫、佐原一起旁观葬礼的梦夕低声吐了个槽。“移棺!”守义的操作完毕后,就是那些负责抬棺材的力士出场的时候了。几名种族不一的兽人力士抬起棺材,按照守义事先给他们排好的队列,将其移入墓穴中。狐光祖则是按照吩咐在墓穴边插好香烛,点燃后就一直关注,随时准备更换燃尽的香烛。按照守义的说法,在棺材被完全埋进墓穴里之前,烛火都不能断,这是取一个“香火不断”的寓意。至于狐澈嘛,他在队伍里转了半天,也找不到自己能做的活儿,赵沫见他有些焦急,就建议他去和力士们一起填土——这个活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只要能出点儿力气就能干。力士们一开始也不敢让世子爷的千金之躯去做这种粗重活计,但他们也能看出这人急切地想要为自己的妻子做点什么,因此还是有人分了他一把铁锹。众人一铲铲往墓穴里填土,于是放进去的棺材渐渐被辛庄这边的黄黑色泥土掩盖,堆起一个小坟包。守义见差不多了,就指挥力士们把这个小土包夯实,又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根秸秆,在小土包周围画了个圈,还特意把安置墓碑的位置标了出来。,!“先把墓碑安放好吧,”他提议道,“等过两日砖瓦到了,再用砖在外面裹上一层。”“毕竟是世子妃殿下的宅邸,总得有个像样的‘围墙’。”于是狐澈和两三个力士去了车队末尾的一辆马车里,七手八脚地抬出一块墓碑来——这墓碑上面的字都是新刻的,涂在字体里面的金漆甚至都还没干。墓碑正中,从上到下竖刻着:“戴王府世子妃狐氏女婷婷之墓”这几个大字。字左侧写的是她的生卒年月,右侧则刻着“夫:狐澈;子:狐光祖”。守义让狐光祖对着新立的墓碑磕了几个头,又领着一众人默哀了片刻,这才宣布可以离开了:“世子妃已乔迁新居,我们也没必要多叨扰了,走另一条路回辛庄吧。”有个力士随口问了一句:“敢问小道长,为何不原路返回啊?”“不走回头路而已。”在回程的车队上,守义也表示自己还会在王府停留几日,等世子妃的坟墓彻底修缮完毕,才会离开。由于老戴王全程神隐,没有插手,后续的事情安排得也很快。甚至在最后砌砖时,工匠们还刻意留了最后两块砖的缺口,让狐澈父子俩亲手将其填上。当天晚上,赵沫和佐原雅美就一边喝着王府里的茶水,一边陪梦夕坐在账房里。小狐娘此刻正用自己那半人半狐的毛绒手掌拨弄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共是……两万三千五百七十五枚狐朝银币。”赵沫放下手中的茶杯:“要把狐光祖叫来不?”梦夕微笑点头:“那就麻烦赵公子了。”等狐光祖和他爹狐澈过来后,梦夕就把算出来的总花销和他们说了一遍,也一一说清楚了每项事务花费多少钱。其实说到底,开销的大头还是买墓地和砌坟所用的砖瓦材料的钱,再然后就是人工费,人工费里的大头就是守义的出场费,以及力士、工匠们的开销。至于遗体防腐的香料啊、这几天的餐食啊、香烛纸钱等零碎丧葬用品的消耗啊……和这些大头比起来那都是小钱了。“如果光祖觉得还款有点困难的话,”梦夕主动释放了一点善意,“奴家可以抹个零,还两万三千枚银币即可。”狐光祖摇了摇头:“不必如此,是多少钱我就还多少。”随后,他就恭恭敬敬立了一份字据,表示自己从前有苏楼赤狐花魁梦夕手中借了两万三千五百七十五枚狐朝银币用于操办母亲葬礼。但是就当他想要在字据上清楚写明具体的还款期限时,就被梦夕轻轻擒住了握笔的那只胳膊:“且慢。”“小姨是觉得哪里不对吗?”狐光祖也纳闷了。“具体期限就不用写了,”梦夕抿了抿嘴,“这张欠条写成这样就可以了。”之后她让狐澈拿着戴王世子的印玺在欠条上盖了章,就把这玩意收了起来。另外她还展示了一下狐婷婷的那个坟地的地契,表示等哪天债务一笔勾销了,自然会把这东西还给光祖,目前这地契她权且收着,充当抵押物。虽然这钱是已经欠下了,但狐澈还是想要确认一下:“不知道花魁娘子是想要我儿如何偿还欠款呐?”赵沫和佐原也很好奇,毕竟这几天梦夕忙着处理葬礼的事,也没和他们提过这方面的东西。“唰——”梦夕优雅自得地拿出了自己那柄象牙骨折扇,轻轻张开折扇,遮住半张狐面,悠哉悠哉地摇晃起来。“既然世子爷这么问了,奴家这边确实也想到了两个方法……”:()系统你让我赢,我就偏偏输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