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走了千万遍,唯有这一次走得如此艰辛,像在悬崖峭壁间陡峭的小路上艰难跋涉,一不留神就有粉碎碎骨的危险。
往常走这条路总是在赶集,同行的村民有很多,大家就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会儿话,有挑着担子去镇上贩卖瓜果蔬菜的,也有挑着稻谷或柴薪去找有需要的人换钱的,总是热热闹闹的。
路上安静倒也罢了,来到镇上,也不见得有多热闹。
镇上的街道是很宽敞的,平时两边挤满了流动的摊贩,来往行人多,就拥挤不堪,现在行人没见到几个,摆摊的人也少得可怜,商户的生意也萧条了。
摊主们见传福来了,吆喝了那么几声,见他不像个客人,也就闭嘴了,探头探脑地往四处看,唯恐惊动了什么一样。
米店关门,吃食是不怎么见到有了,传福沿路问过去,可算打听到江湖郎中的落脚点。
“你走到镇西头,朝着西南方向往前走两条街,然后右转走到尽头,你要找的神医就暂时住在那儿。”一个大哥给他指路。
这大哥也是在镇上租了个店面做生意的,卖些吃食,现在行情不好,开店的买不起食材,老百姓也消费不起,就关起门来,回到乡下家中和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近日,还在村镇往返的老乡带回来一些消息,说有些可怕的东西终日在乡镇附近游荡,只是说得不太详细,不知是野兽、土匪还是鬼子,呼吁大家伙要紧闭门窗,非必要不出门,安全起见。最好把门窗加固一下。
这天,这位大哥就用独轮车拉了一些木板过来,又到五金店去买了一些钉子和一把锤头,想着把店面好好维护一些。
返乡的那些人语焉不详,但听着并不像危言耸听的谣言,他们的神情那么恐惧,就像曾经有人把冰冷的杀猪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放在这种缺衣少食、国库亏空的时候,这话宁可信其有,有备无患方可迎万难,要是店面被那伙强盗洗劫一空,灾年过去后又该怎么做生意呢?
“好的,多谢!”
传福说着就要走,那大哥却还有话要说,“你村里头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吗?”
“这倒没有!”石头那张憔悴可怜的小脸蛋儿在眼前一闪而过,传福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老乡你是在为什么事烦心呢?”
“我家孩子生病好久了,怎么治都治不好,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放宽心,”那位大哥把一枚铁钉砸进木板,接着说,“行走江湖的郎中没医术傍身可混不下去,对付小儿急症应该是手拿把掐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告别了大哥,传福向镇西头走去。路过一家五金店,他鬼使神差地进去了。这腿不听使唤似的,他明知道自个儿身上可是一块铜板都拿不出来。
……
五金行这两天生意貌似很不错,钉子剩的不是很多,这铁打的玩意儿可不便宜。
传福想把全部钉子买走,可是身无分文。
“掌柜的,赊账可以吗?”
“这可行不通。”
换作以前,五金行老板人要和气得多,大概由于吃饱了上顿没下顿,他脸颊凹陷下去,眼睛鼠目一样射出精光,像个精明的生意人了。
现在铁钉早已不是滞销品,好多人带着现金现粮来换,他何必赊账给乡野匹夫。
传福并不是非要买这些钉子不可,毕竟他也不知道假以时日,这些铁钉是不是真的能派上用场。
见传福转身要走,五金店老板又把他喊住,“你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