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妻子红梅一事,土根的确尽心尽力,让传福对他的为人有些改观,此番他又恢复一贯的冷嘲热讽、得理不饶人,他对他的好感又顷刻间消散了。
传福动了气,声音陡然拔高道:“你这做派,孤寒,真让人瞧不起。”
“我就喜欢看到你瞧不起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又不是第一次和土根吵架,传福也是掌握了诀窍见招拆招。
“你这人不顾及邻里的感情,太自私自利了。”土根气得头发丝都在颤抖。
“自私自利,你好意思说我自私自利,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传福把手里榔头一扔,指着土根鼻子就骂,“当初你家盖房,全村人都来帮忙,现在村里遭难,你倒缩在壳里!”
土根自知理亏,嘿嘿笑了几声,他脸皮厚,挨训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烟熏火燎的地方,我哪能去!”土根脸红脖子粗。
“哟,老人孩子都能去的地方,你当然去不了。”传福讥笑道。
“大家都往火场走,我肯定要往反方向走啊,我不爱凑热闹,”土根贱兮兮地说,“我这人手笨脚笨,去了指定要添乱的。”
“那你来这儿干嘛?”传福眼神平静地盯着土根,反而把他盯得心慌,“稀客啊,哪一阵风把你吹来了?”
土根口吻轻浮,掐着嗓子套近乎说,“大家都救火去了,只剩下你和我在这了,一个人未免太孤单,我来和你叙叙旧都不行吗?”
“别了,黄鼠狼给鸡拜年。”
土根往前走两步,仔细瞅了瞅传福家的房屋,发现狗旺儿说的都是真的。
“听说你在大兴土木,我特地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土根试探着说。
“我看不必了吧,你笨手笨脚的,不收费,我也不敢用。”传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土根克制着愤怒,觍着脸说,“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犯得着这么针锋相对吗?”
传福瞪着他,土根也不甘示弱地回视。
“我做什么事,又与你何干?”
“乡里乡亲的,问候一下怎么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土根哪里会不知道传福对他偏见很大,要是经过瓜田时他弯腰提鞋,人家就怀疑他偷瓜,要是经过李子树下时抬手扶帽,人家就认为他蓄意偷李子。
“你说谁是贼呢?”
“别急着否认。”
“手脚不干净的事,你也做过不少。”土根把眼睛一瞪,或像只充了气的癞蛤蟆。
“是吗?”传福气笑了,兴致勃然地问:“说来听听。”
远处人们呼天抢地地救火,二人也战火正酣,话里的刺一根比一根尖,兜着圈往对方痛处扎。
明明说的是救火的事,又牵扯到一本本陈年旧帐,字字句句裹着指责,像拳头似的,一拳拳砸在彼此心上,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一阵旋风裹着浓烟,呛得两人直咳嗽。
土根没再说话,径直走了。
看见土根走了,传福摇摇头,一身轻松,像甩掉了一块狗皮膏药。
土根一边走,一边揣摩传福到底在做什么,离开时他把家里的窗户都给封了,正要在大门上下功夫。
一向见义勇为的传福一反常态,对村东头的大火视若无睹,侠道心肠的人变成了铁石心肠之人,个中缘由只能细品。
柴房里的对话,土根可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他恨得牙痒痒,传福当他是白痴以为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就只好装疯卖傻,给点时间容他琢磨琢磨,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等着吧!”土根神情冰冷,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之色,“人生在世就为了争口气,看咱们谁能扳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