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侧肩膀使劲往前拱,这是左脚在带动身体超前行进,另一侧肩膀连带往着前送,然后踩到坑里似的,咯噔一下,身体往下一倾,这是右脚落了地。
乐有老爹的走路姿势很怪异,也是引得村中小孩个个笑话他的缘故,村里每年都有新生儿,等这些新生儿长大一些,就会跟着大一点的孩子捉弄他。
年复一年,日复一年,乐有老爹的跛脚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跟脚下的那块土地较劲。
一小会儿功夫,人就跑没影儿了,村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家都锁了门,一些幼小的儿童和年迈的老人没法出门,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人来人往,一条虚弱的土狗在屋里头焦躁地吠着。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腐烂后被焚烧的味道。
土地早被太阳烘干了,不可能再有水田里才会散发出来的泥腥味,乐有老爹皱了皱眉,纠结要不要继续朝那个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乐有老爹走到了一处田埂上,在这儿已经可以望见冲天而起的大火,不必再折磨自己的跛脚继续赶路了,他也就停住了脚步。
当活尸出现时,反而成了次要的灾害,火光中那黑影动了动,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活尸在忙着救火救灾的人群中引发了轩然大波,乐有老爹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烟杆,连火光都不畏惧,这种怪物不知道什么来头。
乐有老爹很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焦急地在人群中来回走动。
“家兴啊!”
“家隆啊!”
听到爹在喊人,兄弟两个连忙从人群中跑出。
“爹,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你怎么跑出来了?”
“你们娘也出来救火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不住啊,就想着过来这边看看情况,也好过坐在家门口想东想西的。”
“爹,这边太危险了,那个劳什子的活尸,着了一身火往人身上扑,可太吓人。”
“你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没有!”家兴和家隆异口同声地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
乐有老爹打量着兄弟两个,衣服脏兮兮的,人又灰头土脸的,但精神状态还挺好,看起来的确没受伤。
“爹,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还有好一阵忙呢?”
乐有老爹摇了摇头。
“待会儿我们找娘去,你和娘都在这边,我们看顾不过来。”家隆紧张地说。
“我可以走,但前提是你们领我去看看活尸,”乐有老爹固执地说,“我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这边有好多人在嚷嚷活尸了。”
“我怕把你吓到了。”家兴撇了撇嘴唇。“心神不宁容易做噩梦。”
“再尖牙利嘴、青面獠牙的,”这辈子怪事见得不少,乐有老爹不服气地说,“我都活了半个多世纪了,能把我吓坏不?”
“行吧行吧,”家兴顺着他说,“你跟我们过来看一眼就走。”
乐有老爹慢吞吞地跟着两个儿子往前走,两兄弟迁就着爹的走路速度,一齐放慢了步伐。
三个人来到了一具活尸面前,乐有老爹看见了活尸之后心潮起伏得厉害,他感到被一只手扼住脖子似的恐惧。
乐有老爹活了五十余年,自然灾害,人情世故,什么怪事没见过,可眼前这东西,却让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