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有老爹趴在井边,朝着井下看去,太黑,看不清什么。
活尸在水里挣扎着,井水里泛起一阵阵黑褐色的涟漪。
从活尸擦伤摔伤的地方,渗出一种颜色斑斓的液体,像一层油膜,漂浮在水面上。
一股腥臭味从井里飘了上来,和空气中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这食物触手可得,就是吃不到嘴,活尸无疑是被激怒了,“嗬嗬嗬”地叫嚷着着。
乐有咬紧牙关,静悄悄地坐了一会儿,待水井安静了一会儿,他就起身走了,留在这儿多疑,他的两个儿子还得好好活下去。
乐有老爹勉强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
做完这件事,乐有老爹发现心里五味杂陈的,不止愉悦,还有某种苦涩在发酵。
仲和,你听信谗言,害了我一辈子,我也让你尝尝被人迫害的滋味。
这口水井是你一家的命根子,现在你一家人的生命之源被污染了,看你往后有没有好日子过。
这水不干净了,喝了这水,你们一家人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活尸?
就算你们不喝,没有了稳定的水源,在这灾荒年里,你又能逍遥快活多久?
乐有老爹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的恨意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可被宣泄的一丝恨意回味起来竟然有铁锈味,和唇上的血丝一个味道。
既然做了这事,手脚不干净了,就不要再良心不安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仲和一家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口井被封掉,那处水源也被污染,可用的水资源越来越少,也许将来会催生出更多活尸。
他仿佛也已经看到村里人互相猜忌、互相残杀的场景,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恶毒,可能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但他管不了这么多。
三十五年来所受的苦难、屈辱和仇恨,虽然没有磨灭他心中的良知,但他没有什么心思去为别个人的生活该还以为继而操心。
他把一具活尸推进井水里,也算是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好事,这活尸在村里晃荡,说不定会有哪个倒霉的家伙撞到他身上,到时惨死的人可能原不止一个。
“家兴,家隆,保护好你们娘,”乐有老爹泫然欲泣,他为了对付一具活尸,丢掉了性命,“爹没能保护好自己,也没办法保护你们了。”
乐有老爹失魂落魄般的往前走着,有一两个人路过,急着去火场,也没对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给予高度关注。
乐有老爹走啊走,走进了不知道谁家,又钻进一个黑咕隆咚的房间藏了起来。
作为活人的本能还在,不能回自己家祸害家里人,同时也有对不知何时变身活尸的恐惧心理,他不能在大街上晃悠,因为这样的话很快就会被干掉。
在愈来愈管控不住的情绪翻涌中,乐有老爹变异变得很快,他在一个时辰之内,就从一个活人变成了活尸。
村里的人们还在忙着救火,忙着清理烧焦的庄稼地。
天空中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烟雾在弥漫。
家兴和家隆他们救火回来了,脚步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脸上满是烟灰,衣服也被烧破了好几处。
回到家,哥儿俩发现娘正好在家,但是爹不知道去了哪里。
无人知道,一些在暗中潜伏的危险,已经在他们身边悄然降临。
井水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顺着风,瓢向村庄每一个角落。
火光淡去,夜雾弥漫,灼热的天空冷却了。
月亮不知藏匿何处,只有几颗星星在浓烟中闪烁,淡淡的星光,像是一双双漠然的眼睛,对这片被灾难和仇恨笼罩的土地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