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梨后退半步,看了看左右。
左边是邻居王婶家没怎么变的旧瓦房,右边是棵熟悉的老槐树,冒了嫩叶子,枝丫伸向灰白的天,位置没错。
他迟疑着慢慢挪到那气派的大铁门前。门没锁死,虚掩着一条缝。
正要抬手推门,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狗吠。吱呀一声,铁门从里面被顶开了些,硕大的狗头钻出来,龇牙低吼。
狗眼里的凶光忽然凝固了,它耸动黑鼻子,急切地朝李梨的方向嗅了嗅,直往李梨怀里扑。
李梨皱着眉稳稳接住。
走时龙宝才被他从狗肉车上买下来,灰头土脸,但李梨喂得细心,自己有口汤喝,绝对喂它一块肉吃,现在看着…身量架子不小,但瘦,毛色灰扑扑的,一绺一绺粘着风干的泥草。
“怎么养成这样了。”李梨低声呢喃,手指抚过脏兮兮的毛,能摸到底下的肋骨。
“谁啊?龙宝你嚎丧呢——”屋里传来女人的大嗓门,压过了狗撒娇的哼唧,紧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别墅大门从里面推开,俩人一前一后出来。
他妈王金凤,脖子上套着条明晃晃的金链子,手腕上沉甸甸一只金镯子,头发新烫过,小卷堆在脑门上,油光水滑。
李建国也抬起了头,看见儿子,明显也是一愣。
“我当是谁呢,”王金凤斜睨着眼,上下打量他,“瞧瞧谁回来了?咱们家大功臣,城里回来的洋气人。”
她咂咂嘴,眼神在李梨脸上定了定:“啧啧,这才出去多少日子啊?城里水土就是养人。白得跟……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都快认不出了,到底是不用下地晒日头了啊?”
李梨没接话茬,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这栋庞然大物:“这房子……咋回事?咱家房子呢?”
王金凤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眼自家的大别墅,脸上立刻堆起一层得意。
“咋回事?就你看见的这么回事。新盖的,里头装修可好,都是照城里样板间弄的!你挣回来的钱,不花留着下崽儿啊。”
燕旻希当初给的钱,他一分不落上交爹妈了。
可不能……是这么个花法啊。
李梨在爸妈教导下老实本分十八年,一时受不了他俩这副大肆挥霍的模样。
“不是让你们先别动那钱吗?”他声音有点儿哑。
“不动?不动等着发霉啊,”李建国冷哼一声,“俺养你这么大,你的钱不就是俺们的钱?想咋花就咋花,还得跟你打报告。”
“行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王金凤转过身。
客厅挑高起码得有两层,吊着个巨大的的水晶灯,地上铺着米黄色的亮面瓷砖。
和他记忆里墙壁斑驳,家具老旧的家,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之处。
一套巨大的、棕红色皮沙发摆在中间,几乎占去小半个客厅。但此刻沙发上没人,人都围在客厅一角。
烟雾缭绕,麻将机呼啦呼啦地洗着牌。围坐着四个人,正战得酣畅,旁边还有两人边磕瓜子边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