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看看江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穿了几年的衣服……
抛开王府护卫这个冠冕堂皇的身份不说,他可不就是个打手吗。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回到房间,换上了那套蓝色劲装。
这衣服他放了拿拿了放,反反复复好几回,直到临出发那日,才被他匆匆塞进包袱里,今天还是第一次穿上身。
江砚仔细地束好腰带,将两把长短弯刀一下一上同佩于左侧后,才抬起双臂做了个幅度大些的动作。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人过来给他量过身长尺寸,送过来的衣服却意外地合身。
比上次那件更松泛舒适些。
整理完毕后出门,楚舜庭已经换好了一身便装立于廊下。
是江砚没见过的一袭蓝色衣袍,比他身上的颜色更深一些,玄色镶边,领口和袖口处滚着一圈素净的月白锦边,如星夜月晖,虽不繁复,却显清贵。
他腰间没有佩玉饰,只悬了个玄色香囊,左手拇指上却戴了枚白玉扳指,玉质莹润如凝脂,食指无意识地旋动了一下,便泛过一抹淡淡的暖白色泽。
江砚认识那枚扳指,是楚舜庭小时候生辰时,他的皇帝父亲给他的生辰礼。
他有很多金饰玉饰,却只有那一枚扳指,平日里都宝贝地收着,只偶尔心情不错的时候戴戴。
落在上面的目光只一瞬就移开,楚舜庭并未留意,摇着扇子走在前面,江砚赶忙跟了上去,留下江墨在这里守着。
苏州城的白日比夜晚更热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孩子们唱着歌谣你追我赶,不仅有市集上各式各样的小摊,还有五花八门的商铺。
走在人群当中,忽有一种难得偷闲的餍足感。
“爷,今日又逛市集?”
楚舜庭应了一声,浑然不在意他用了“又”字,随手把刚买的一包茶糖扔进江砚怀里。
走走停停行到街尾,江砚手里已经拎了四五包东西,甫一抬头,楚舜庭在一家玉器行前停住,打量了一会儿店铺招牌,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只有几名打扮精致的妇人在选看镯子玉佩。
掌柜的见到来人,打量了两眼,忙满脸笑容迎了上来,略显谄媚地说道:“主顾,您上次看中的那座玉雕,小的给您留着了。您先坐下喝口茶?”
上次?他们初到苏州,哪来的上次?
江砚不动声色地压低眉眼,暗暗打量起周围。
楚舜庭却不以为意,顺着他的指引绕进珠帘后的里间,在主位上坐下,慢慢摇着扇子等他沏茶。
“主顾慢用,小的去去就来。”店掌柜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微躬着腰退了出去。
“爷……”
江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出声提醒。
楚舜庭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扇子一收,指了指另一只茶盏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喝茶。
外面传来些不大清楚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掌柜的回到里间,神色不似刚才那般谄媚,毕恭毕敬地向楚舜庭躬身致意。
“王爷,店里的人都清出去了,店铺今日关门,不会有人扰到王爷。”
从他的话里,江砚很快明白过来。楚舜庭此番南下,要取的那件玉饰就在这里。
“嗯。”楚舜庭淡淡应了一声,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起身示意他带路。
或许是那件玉饰较为贵重,店掌柜并未将它放在铺面上。
两人跟着他的指引,从铺子后门穿出,来到连通的宅邸,在回廊上七弯八绕,终于进了一处像是书房的地方,又打开一道暗门,穿过狭窄的甬道,到了一处密室。
密室比玉器行的铺面还小,三面都是木格架子,每个格子上都放着大小不同的螺钿匣子,即便只有一盏烛光,也耀眼夺目,想必都收放着贵重的东西。
正中间的桌子上也放着个漆木盒子,约摸有一尺长高,盒面不似柜子上的那些精致,只描了些朱色的纹案。
“王爷。”店掌柜走到桌前,用衣袖擦了擦盒面上大抵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楚舜庭走到近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递给江砚一个眼神,后者便心领神会,大半个身子挡到他身前,伸手去开盒子。
盒内铺了暗纹锦缎,白翠玉雕安然静卧其中——
是一座精雕细刻的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