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答应成为死士的那一刻起,便可以为楚舜庭去死,如今受了伤还能得到他亲自眷顾,已然是莫大的垂怜。
楚舜庭也深知这一点,不论是这一句话还是前一句,他都无法辩驳,反而令他意识到了今天莫名的失态,干脆又噤声不语。
不只是因为酒还是因为药,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红滚烫,指腹抚过那一片灼热,楚舜庭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疑惑。
江砚耳尖地捕捉到了他的动静,偏头问道:“怎么了?”
“上次的伤,淡了许多。”他的手指往下划去,落在一道浅淡的疤痕上。
他记得先前上药的时候,背上一大片鞭子抽出的伤痕,现在只剩这一道还能看出是道伤疤,其余的不细看已经淡到看不出来了。
江砚的心猛地攥紧了一下,神色却没什么变换。
“爷忘了,张大夫说我是不易留下疤痕的体质,加上他的伤药有除疤的效果,那些皮外伤,自然淡得快。”
楚舜庭轻轻“哦”了一声,手指却还在虚空中描摹着伤痕的形状。
他不是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听这番说辞。只是,那老庸医的药这么见效?两个月不到居然恢复得这般好。
*
入夜,楚舜庭带着江墨,悄悄去了州府大牢。
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书生的牢房外,隔着木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书生原本还不明白为什么单独把自己关到这间屋子,四下无人,连铺席都没有,现下见到门外的人,当即明白了珩王殿下是有话要同他单独说,忙跪爬到门边,连磕了三个响头。
“王爷……王爷饶过小的吧,让小的做什么都可以……王爷!”
“让你做本王的眼线,替本王盯着瑀王,也可以吗?”楚舜庭往前探了下身,脸上的神情有些皮下肉不笑。
“这怕是有点难……”书生被他盯得往后退了退,下意识接过话头,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赶忙摇头,讨好地笑道:“王爷说笑了,小的一个贫苦书生,哪能……”
“别装了。”楚舜庭打断他,俨然没什么哄人玩的耐心,“那些黑衣人并非要下死手取人性命,只冲着东西来,除了楚舜昭,本王想不出来有第二个人能做这种事。”
那伙半路子的贼匪不说,那些黑衣“杀手”明显不完全与他们同伙,一直窥伺在暗处,直到他们失手才出手抢夺,如此目标明确又甘居人后地抢一位王爷,实在不难让人猜度。
“那倒是……”书生尴尬地笑了笑,再次朝楚舜庭拜了一下,“小的陈拾意,是瑀王殿下的门客。那个……王爷方才说的,对小的来说确实有点难。瑀王府门客数十人,我属实不太出众,不是很得瑀王青眼。”
陈拾意整个人都腰身都往下塌了一些,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
他就是因为不得重用,在府里也不多引人注意,不会让人防备,才被派到这里来,和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配合。
“确实。”楚舜庭上下打量他一眼,全然不客套地肯定了他的说辞。“不过,越是不出众,他越是不会太注意你,这不是正好吗。”
陈拾意抬头看着他笑。
“可这样,我也得不到什么紧要消息给王爷您。恕在下直言,王爷为什么会看中在下?”
“因为你是瑀王府的人。”
如果不是楚舜昭的人,他才没有兴趣大晚上跑到大牢来。陈拾意不是楚舜昭近旁的红人,不见得日后能有什么用处,但是从楚舜昭那里撬人这种事,他很乐意干。
“当然,你若为本王做事,本王自不会亏待你。寒窗苦读无非为了入仕,你做他的门客也是为此。若有合适的机会,本王亦可为你谋职,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拾意似乎听见了什么要紧的字眼,眼里忽然有了光芒,忙板正地跪好重重一拜,说了一通“肝脑涂地”的慷慨陈词。
楚舜庭摆摆手,并不想听这些虚伪的奉承话,目的达成,便准备离开。
“王爷!”陈拾意急急叫住他,“您……不放我出去吗?”
楚舜庭偏头看了他一眼,兀自思忖是不是该当即反悔自己的决定。
难怪楚舜昭还派了一支暗卫,凭他实在很难成事。
江墨看懂了自家王爷懒得回话的意思,便替他回答,“你是瑀王的人,你还有同伙也被关着呢,瑀王自会找由头放你们出去的。”
语罢,他伸手招来在不远处守着的狱卒,摸了一大锭银子递给他。
“这是王爷给弟兄们的赏银,劳烦你把他带回原来的牢房,再做做样子换几个人提审。还有,告诉今晚值守的人,不要同任何人提起,珩王殿下来过这里。”
狱卒接过银子塞进怀里,一副机灵的神色,连连应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今晚兄弟几个在审犯人,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