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交不上钱,还自己讨不到吃食,就会又挨打又挨饿。
后来江砚才知道,单靠每日在街边乞讨,是要不来什么钱的,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情。
他不想做那样的事,所以时常被打骂。后来抵不住痛和饿,也学起了那些下流手段,但因为不熟练,又经常被当街抓住一顿踢打。
这样的日子浑浑噩噩过了一年,过到他已经知道雨天时哪一片瓦下不会漏雨,也仍在拖着一身淤青挨饿。
直至有一日,他又空着碗回来,迎面撞上了已经连着几日不见人的鲁叔。
鲁叔和以往一样笑眯眯的,嘴里却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一把揪过他的领子,把他摔到地上。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当时就是看你胆子大,还以为能够成点事,结果就你空手回来的次数最多,怎么还没饿死你呢?”
他拉过长凳坐下,不解气地一脚踩到江砚身上,“娘的,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还总被抓到,迟早找到老子头上来。偷不来是吧?偷不来你就老老实实讨,不过你这样不会死缠烂打可讨不到钱。”
他招招手,叫来守在门口的精壮少年,“你们两个,把他手脚打断,别打死了,明天丢去人多的地方,看着可怜才能多要点钱。”
两人对这样的事似乎并不稀奇,对视一眼就上来拉他,其他人不敢看这样的热闹,忙交完钱躲开。
江砚趁着两人没抓牢,挣开他们的手就往外跑,没想到外面还有几个人在守着,江砚刚跨出门口就被抓了回来,重重摔倒鲁叔跟前。
“还敢跑?我看你今天能跑到哪去。”
鲁叔拍拍手掌,几名少年一齐拿着棍子上前,俨然是要在这里乱棍把他的手脚打断。
逃是逃不出去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鲁叔能放过自己。
江砚爬过去抓住他的衣摆,强作镇定地说到,“鲁叔,我小时候学过武,我……我可以去斗技场对擂。”
鲁叔抬手止住了他们,垂下眼看他,常年上扬的嘴角在这一刻敛了下去。
这儿的人都知道,他不只是靠他们这些小乞丐讨营生,可知道归知道,谁也不敢去提他背后的生意,江砚也是陆续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些只言片语,才知道鲁叔究竟是做何营生。
城外往东十里地的乱葬岗附近,有一处地势狭长山谷,起初是一些盗匪在那销赃,后来慢慢变成了一处黑市,专门经营一些市面上没有的交易。
那里宵禁后才开放,至黎明时分关闭,不露于天光之下,因而人们管它叫做暗城。
在暗城里不只有附近几个州城的商户,还有不少亡命之徒,或是长久地占下一处地方做“生意”,或是倒买倒卖出现三两次就再不见人。
地下赌场、情报交易、兵器锻造、稀有药材珍宝,乃至买凶杀人……无一不有。
鲁叔在暗城里有一座斗技场,他养着一群身手好的少年,在斗技场对擂。
观赛的人付了钱才能入场,场内另设了赌盘可以押输赢,也可以自己带人去攻擂,输赢的赔率也随之增大。
鲁叔今天虽然也笑着,但相比往日却暴躁许多,想来是赔了一大笔心里憋了气,此时提起斗技场,无异于站在他脑门上点火。
沉默了许久,他才俯下身去一把掐住了江砚的下颌,拇指往他脸颊的伤处用力按了按。
“你倒是很聪明,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鲁叔,我可以试一场,如果不能让您满意,任凭处置。”
江砚的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仍在不断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不知道鲁叔养的那些少年功夫如何,也不知道自己学的那点拳脚能不能赢过他们,可一对一拼一把,总好过今天在这里被乱棍打残。
“我确实没看错人,你很有胆量。”鲁叔又恢复了他一贯的笑脸,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从不在乎哪个乞丐叫什么,这么问,说明有机会。
江砚下意识想报出自己的名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略显迟缓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鲁叔盯着他重新打量了一圈,倒也不在意这句话的真假。
“无所谓,不过暗城可不是好进出的地方。我让你打一场,你如果输了,我不光打断你的手脚,还要挖掉眼睛割去舌头,再把你丢去讨钱。要是不小心死了,就扔到乱葬岗去。”
他抓住江砚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重重在肩膀上拍了两下,笑眯眯道:“赢了,以后你就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