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阮盯着那条短裤看几秒,过去,把裤子收起来,到面池前洗了把冷水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轻飘飘晃一晃。
秦阮喜欢陆叔叔摸他头,也喜欢陆叔叔捏他耳朵。
他找到湿巾纸,捧着耳朵仔细擦拭,擦几遍后又闻一闻,确定没有呕吐时留下的异味才安心。
秦阮脱下衣服,抬头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后颈贴了东西,侧身一看,看清是一块巴掌大的贴纸。
他伸手去撕,指尖刚触碰到,就像被电流刺激了般,奇怪的触感从后颈蔓延开,爬满全身。
秦阮腿有点阮,双手撑着洗手台才堪堪站稳。
脑海里闪过零碎记忆,模糊杂乱,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耳鸣又开始了。他甩甩脑袋,想不起那些记忆碎片究竟是什么,只得闷闷地继续穿衣服。
扣子系好到最上面那颗,手腕上的光脑来了消息,是段梓林。
段梓林:【图片】
段梓林:【阿姨说,这个叫蓝莓,很好吃。】
段梓林:【我想给你寄一盒。】
秦阮:【谢谢你。】
秦阮:【你喜欢吃糖吗?】
段梓林:【喜欢的。】
秦阮打算给段梓林寄一盒大白兔奶糖。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触到了彼此都比较敏感的话题,是段梓林先提起的。
段梓林:【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
段梓林:【那天我听见两位护士说,收容所是非法实验所,是个坏透了的地方。】
段梓林:【叔叔阿姨不知道我是收容所出来的,他们对我很好,我觉得我不应该隐瞒他们,但我很担心,万一他们觉得我是个坏家伙怎么办?】
段梓林:【秦阮,你有告诉你的大人收容所的事吗?】
秦阮当然没说,但他知道叔叔知晓收容所的事,他只是不清楚叔叔知道多少。
他抿紧唇看着段梓林发来的这些文字,打字,又删除,最后只回了个:【我没告诉叔叔。】
他其实不知道要不要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真的要告诉叔叔收容所里的事,那又能讲些什么呢?
说收容所里日复一日的实验任务?还是说那里面按部就班的生活?
秦阮想了很久,每天都在想。发呆时、入睡前、看书时,这件事总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其实不太敢告诉陆叔叔。正如段梓林所说,收容所原来不是什么圣洁之地,而是个坏透了的地方,是联盟明令禁止的非法据点。而他,在那样一个坏地方生活了很多年,他就来自那个坏地方。
如果说了里面发生的事,叔叔会觉得他也是个坏家伙吗?
段梓林:【昨天叔叔阿姨告诉我,阿姨有小宝宝了。】
段梓林:【秦阮,我有点怕。】
段梓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更乖一点?或者我去学点什么东西?我想为叔叔阿姨做点什么。】
秦阮勾着头,反复看段梓林最后发来的这三段话,他觉得他应该安抚一下段梓林的情绪,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个嘴巴很笨的人,不会说安慰的话,也不会说漂亮的话。他还意识到,他应该是个挺无聊的人,无聊又无用,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住在陆叔叔家,事事都要麻烦陆叔叔和托帕。
秦阮忽然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
即便在收容所那段漫长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虚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