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日里,缑氏山草堂表面依旧平静,邵叶与一众弟子依旧按时听学、练剑、研读竹简,仿佛早已将南市那桩迫嫁之事抛在脑后。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日都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谋划,每一刻都在为婚期当日的营救做足准备。
魏家的婚期定在熹平元年秋末,正是洛阳城风气最凉、行人最稠的时候。按照洛阳市井风俗,魏家虽是为冲喜迎娶,排场却丝毫不减,一早便会派出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前往小乔亲戚家的小院接人,一路从城南绕至西市,再进魏府,路程不短,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商议对策的那夜,五人围坐在草堂后院的石桌旁,灯火昏黄,神色凝重。
“硬抢肯定不行,魏家必定安排了不少家丁护卫,还有官府的闲杂人等帮衬,一旦动手,我们立刻就会被围住,不仅救不出小乔姑娘,还会全都被扣下。”苏越先开口,语气沉稳,把最凶险的路堵死。
赵俨抓了抓头发,一脸急躁:“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抬进魏家吧?”
刘德低着头,双手攥紧,却也想不出稳妥办法。卢毓年纪小,只能安静坐在一旁,听众人安排。
邵叶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迎亲队伍路程长,小院后宅人杂,我们不硬抢,只换人。”
“换人?”众人齐齐抬头。
“嗯。”邵叶点头,声音平静,“趁迎亲队伍在前院喧闹、后宅无人看管的间隙,把小乔姑娘从闺房里带出来,立刻送走,让她连夜离开洛阳,往冀州或者颍川方向去,越远越好。然后,再找一个人,穿上嫁衣,坐在闺房里顶替她,等迎亲的人把花轿抬走。”
“等花轿走出一段距离,走到人烟稀少的路段,顶替的人再找机会脱身,混入人群离开。为了拖延时间,赵俨可以在半路故意闹事,引开魏家家丁的注意力,给顶替的人争取逃跑机会。”
逻辑清晰,环环相扣,既可以保证小乔安全脱身,又不至于让众人立刻暴露。
众人听完,眼前一亮。
“邵师兄这个办法好!声东击西,偷天换日!”
“只要小乔姑娘一出洛阳城,就算魏家发现新娘被换了,也找不到人了!”
可兴奋不过片刻,新的问题摆在眼前——谁来顶替?
嫁衣是女子服饰,身形必须纤细,才能不被轻易看出破绽;性子必须沉稳,才能在花轿里、魏家人面前不露马脚;身手必须利落,才能在最后关头顺利脱身。
众人目光齐刷刷扫过一圈,最后,毫无意外,全部落在了邵叶身上。
夜色之下,少年身着素衣,身姿挺拔,肤色莹白,眉眼精致如画,身形清瘦挺拔,肩窄腰细,即便穿着男子布衣,也能看出身形比例极适合女子服饰。加之他气质冷敛,心性沉稳,身手更是众人之中最好的,除了他,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合适。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邵叶:“……”
他指尖一顿,脸上那副三年磨砺而成的沉稳淡然,第一次出现一丝裂痕。
他设想过自己引路、自己断后、自己动手引开追兵,唯独没想过,自己要穿上嫁衣,扮作新娘,顶替小乔坐进花轿。
三年蛰伏,他修经学、练剑术、研兵略、磨心性,自认已经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被四位同门用一种“非你不可”的眼神齐刷刷盯着,他依旧觉得额角隐隐有黑线滑落。
“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拒绝。
“为什么不行啊邵师兄!”赵俨立刻凑上来,“你身形最合适,性子最稳,只有你去,才不会被发现!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往嫁衣里一塞,一眼就被看穿了!”
刘德也连忙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恳切:“邵师兄,只有你能行……为了救小乔姑娘,只能委屈你了。”
苏越摸着下巴,一脸认同:“论心智、论身手、论身形,确实只有邵师弟你最合适。此事风险虽大,但只要计划周全,脱身不难。”
卢毓也仰着小脸,小声附和:“邵师兄,你就答应吧……小乔姐姐还等着我们救她呢。”
四人一唱一和,目光恳切,包围圈一点点缩小。
邵叶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愿救人,只是这扮作新娘的差事,实在超出了他这三年蛰伏的认知范围。可看着同门期盼的眼神,想到小乔在小院里那副绝望无助、濒临崩溃的模样,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就要被推入火坑,他终究还是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