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灯罩,朦朦胧胧的。
窗外有一点光透进来,落在窗帘上。
这里是她的房间。
夏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胸口还在疼,那种溺水时被攥住的疼没有完全消失,从尖锐变成了钝痛,一下一下地,像心脏在跳动。
她抹了一把脸,指尖一片湿濡。
她转头。
写生本还在枕边。
深蓝色的封面,像是一汪深海。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夜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影子落在窗帘上,像海底的水草。
夏慢慢坐起来。
她把写生本拿起来,抱在胸前。紧紧抱住,仿佛抱住了这六年间的另一个自己。
她终于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如何,变成“那个自己”的。
那年冬天,她在柏林的医院醒来。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空灰蒙蒙的。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异国他乡冰冷陌生的气息。
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阵阵地钝痛。
十字路口的那一幕,一直在眼前闪回。车灯。
刹车声。雪地。还有那句她无法释怀的话。
头疼欲裂。
心脏也疼。像被一根针扎着,拔不掉。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一个削瘦的女孩。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嘴唇没有血色。
阴沉,面瘫,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植物。
这就是她吗?
夏看着镜子里的人。
也难怪,她不被喜欢。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水,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站在镜子前,对自己说:
从今以后,你要成为柳生比吕士喜欢的那种人。乐观、开朗、体贴,爱笑。
然后——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