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度过了千年万载的漫长岁月。在无边幻力黑暗的沉沦与那一点不灭星芒的坚守之间,陈斐的意识在虚妄与真实的夹缝中挣扎沉浮。
终於,那点星芒猛地一亮,如同刺破乌云的朝阳第一缕光。
陈斐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眼前不再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时空乱流景象,也没有了黏稠黑暗的幻力侵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现实。
凛冽的寒风带著边塞特有的粗糲沙土气息,刮在脸上隱隱生疼。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兵刃盔甲碰撞的鏗鏘声,以及无数人压抑著杀意的沉重呼吸声。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皮革铁锈味混合在一起,充斥著鼻腔。
陈斐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缘,身后不远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寒风自崖底呼啸而上,捲动著他身上沉重冰凉的玄铁重甲。
手中握著一桿丈二点钢枪,枪身冰冷,枪尖染著早已乾涸的血垢,散发出浓烈的煞气。
这桿枪,以及身上这套明显经歷过惨烈搏杀的重甲,都给陈斐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已陪伴他征战多年。
陈斐抬头,向前望去。
视野前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甲士。他们列成严整而充满压迫感的军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冰冷的金属反光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之海。
无数张狰狞、麻木的面孔,在盔檐下闪烁著幽光,死死盯住陈斐。那股匯聚了万千人杀意的铁血煞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扑面而来。
而在陈斐的身后,一辆装饰华贵却已破损的马车,歪斜地停在悬崖边上,距离崖边不过数丈。
马车上,一个身著鹅黄色宫装长裙的女子跌坐著,长裙多处撕裂,沾染了尘土与暗红的血渍。
她髮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粘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原本明媚动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哀伤。
她一手紧紧抓住马车边缘,骨节发白。她的目光,先是惊恐地望著前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万千甲士,隨后,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慟,定格在身披重甲的背影上。
那张脸,赫然是曹菲羽。
只是此刻的她,褪去了修士的縹緲出尘,多了几分凡间女子的柔弱与淒楚。
“陈斐,我们……我们降了吧,我不想你死……”曹菲羽带著哭腔、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颤抖著,带著撕心裂肺的哀求。
她似乎想爬下马车,冲向陈斐,但身体的伤势和极度的恐惧让她只能无力地跌坐著,徒劳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道註定要离她远去的背影。
“陈將军!”
前方,万千甲士的最前方,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端坐著一名身披锁子甲,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將领。
他手中提著一桿沉重的战戟,戟刃寒光闪闪。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在陈斐脸上,声音在战鼓与风声中清晰地传来:
“大势已去,顽抗无益。若此刻放下兵刃受降,本帅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不死,许你一个閒职,了此残生。否则……”
他手中战戟猛地向前一指,戟尖遥指陈斐,杀气凛然,“今日这断龙崖,便是你陈斐的葬身之地。”
万千甲士隨著他的动作,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步震地,煞气冲霄,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向著悬崖边那道孤影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