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濒临崩溃的敌军,在听到这撤退號角的瞬间,如同退潮的潮水般,轰然后撤。
陈斐依旧持枪而立,站在由尸体和鲜血铺就的阵地中央。手中点钢枪的枪尖,兀自有黏稠的鲜血缓缓滴落,在脚下血泊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陈斐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平静,目光越过满地尸骸,望向敌军溃退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这尸山血海,望向了这幻境更深处的虚无。
银甲將军陆邵元,高踞於黑色战马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远处悬崖边那道持枪而立,脚下伏尸数百的身影,胸腔中翻涌著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寒意。
精锐甲士,更有严密军阵相辅,竟被一人一枪,杀得尸横遍野,士气崩溃,被迫鸣金收兵。
这陈斐……到底是人是鬼?
陆邵元征战沙场二十余载,自詡见过无数猛將悍卒,也曾听闻过那些流传於军中的关於绝世猛將的传说,可如眼前这般,他闻所未闻。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超出了常理。
纵然是武道宗师,体力也绝非无穷无尽,面对大军围攻,耗也被耗死了。可这陈斐,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枪都精准致命,这已非单纯的武勇。
“强弩,弓手!”陆邵元压下心中的悸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近战围攻拿不下,那便用远攻。哪怕会误伤马车中那要紧的前朝余孽,此刻也顾不得了。若是损兵折將如此惨重,还让目標走脱,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目標,悬崖边敌將,覆盖攒射!”陆邵元几乎是咆哮著下达了命令。
“遵令!”
后方军阵中,令旗挥舞,號角再起。早已准备多时的弓弩手闻令而动,前排蹲跪,后排直立,一张张强弓硬弩被拉成满月,冰冷的箭鏃在铅灰色天光下闪烁著慑人的寒芒。
“放箭!”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悽厉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无数箭矢如同被惊起的黑色蝗群,又如倾盆暴雨,遮天蔽日朝著悬崖边那道孤影,以及他身后的马车,疯狂倾泻而去。
箭矢密度之高,几乎覆盖了方圆数丈的每一寸空间,不留任何死角。其中甚至夹杂著少数需要数人合力才能使用的重型床弩射出的巨箭,威力足以洞穿城墙。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死亡箭雨,陈斐手中枪影重重,竟在他和马车前方,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
“叮叮噹噹!”
无数箭矢撞击在枪纂,乃至陈斐挥舞手臂时带起的重甲护臂上,爆发出雨打芭蕉般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大部分箭矢被精准地磕飞拨开,偏离方向。
少数角度刁钻的箭矢,突破枪影,射在陈斐的胸甲上,却也只溅起一溜火星,便被厚重的玄铁甲片弹开,难以寸进。
即便是那几支恐怖的床弩巨箭,也被陈斐以巧劲引导,擦著重甲边缘呼啸而过,深深没入一旁的崖壁之中,碎石迸溅。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一波接著一波,似乎永无止境。悬崖边的地面和马车车箱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刺蝟一般。
陈斐的身形在箭雨中辗转腾挪,手中长枪化作一团黑影,將自身和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他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箭矢最密集的区域,手中长枪更是精准得令人髮指,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拦截下最具威胁的箭矢。
陆邵元在远处死死盯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亲眼看到,有数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几乎贴著地面射向陈斐的脚踝、膝盖等甲冑薄弱处,却总在最后关头被枪尖点飞。
那陈斐仿佛浑身长眼,对箭矢的轨跡、速度、力道,都有著近乎神跡般的预判和掌控。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陆邵元心中怒吼。
此人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
在挥枪格挡箭矢、护住身后曹菲羽的同时,陈斐的心神始终冷静地观察著这片天地,感知著其中的每一丝变化,试图寻找幻境的支点。
陈斐一边格挡箭雨,一边飞速思考著各种可能性。
是必须斩杀那敌將陆邵元?还是必须带著曹菲羽成功逃离这断龙崖?亦或是需要满足其他什么隱性的条件?
这幻境將他们设定为被追杀的前朝余孽与护卫將军,其背后想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