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瑕点头附和。
当然这绝非是真心谴责的意思,甚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如果早在出发去柳岭前,太子殿下也一道去,那民间流传的就是七皇子大义救万民,可以叫我白占便宜好名声了。”
他是不想再继续有关他之病躯的话题,但转移的话题,似乎效果也不太好。
“如果我一道去,决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那些横行无忌的地头蛇,偏要让同样任性无比的小孩子来治才好,如此只叫他们头疼一群没开智小崽子们的胡闹,却不会单独憎恨某个人。”
太子吹了吹汤药上冒出来的气雾,语气平静的说:
“你自己心知肚明的结果,何必拿来打趣我。”
纵然独孤无瑕表现格外早熟,但在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被热血冲昏头脑,所以不管不顾,非要闹腾着达到目的,否则就鱼死网破的小孩子。
况且,另外几个人有母族依仗,可比他更闹腾多了,就算记仇,也记不到他身上。
独孤无瑕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既然看出来我是在说笑,配合笑笑不行么,何必这样认真严肃啊,御医可是说要我心情愉快,才有助于身体康复。”
太子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独孤无瑕连忙让他别笑了,怪渗人的。
又说怎么连正常的笑都不会呢。
因为他早就是无趣的大人了。
太子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年,虽然层层叠叠穿的繁复,然而却不显任何笨拙,反倒更显玲珑矜贵。
这正是少年的可贵之处,一举一动,都泛滥着蓬勃朝气,就算是病恹恹的浑身萦绕药气,也不会叫人心生抗拒,反而我见犹怜。
再看自己,分明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早生华发,青春不再,外出去其他地方时,还闹出过过被小孩子喊爷爷的笑话。
时光之无情,朝夕之错落,莫过于此了。
谈话一到不合处,便差不多到了该结束告辞的时候,再往下说去,会有氛围转向不快的风险。
独孤无恙说他要去边关监军,或许很长时间无法返回王都,让独孤无瑕多多保重自身。
独孤无瑕也祝他一路平安。
话说到最后,想想看这一去山长水远,还真不知道要几个月后才能再见——说不定要几年,于是独孤无瑕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
“殿下还觉得我,身上有故人的影子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独孤无瑕心口隐隐作痛,但说的顺畅——他暗自思索,看来对于那冥冥之中的存在而言,“像”与“是”之间,有着并不相同的含义。
这个问题,太子却长久的沉默了,直到离去,才轻声道:
“不敢再这样认为,往后……也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独孤无瑕唉了一声,看着太子离去的萧索背影,后知后觉,好像吓出心理阴影的,并非只有皇帝一人。
但是——就算再来一次,独孤无瑕也还会这样做。
谁让他从来所追求的解决之道,并非是两全其美,而是利弊之大小权衡呢。
***
太子离京,未尝不是一件叫人难过的事,但独孤无瑕倒也没因为这个,就过得如何孤单冷落。
且不说那群少年皇子们整日里如何闹腾,就连前朝官员们,也时不时会来看望独孤无瑕。
这又是皇帝默认之事了。
也不仅仅是独孤无瑕已经开始接触前朝官员。
独孤无瑕还只是在梧桐园里或御书房,太微殿等地方“偶遇”大臣,比他更大一些的六皇子独孤无愁,已然开始出宫去军营巡守了。
虽然按照独孤无恣的说法,那只是“盛二公子架不住他的闹腾,所以才去求了自家大哥,找了一个轻松日子,带他去骑马绕着王都城墙玩玩而已,只是哄不听话的小孩子的把戏”。
但独孤无愁认为他是眼红自己,他自己在父皇母后眼中还是个什么都做不了,下雨了怕淋,刮风了怕吹的小孩子,才会认为别人都是。
二者为此又一番的打斗,打完后一个非要去军中和其他人一样轮值巡守,证明不是小孩子玩玩,一个也要骑马打仗,证明自己才不是小孩子,闹腾不休。
那就又是不必多提的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