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对昔日部下之爱护挂念,是让我真心佩服,但也让我担忧,怕这份真心,反过来对将军不利啊。”
龙青崖不以为意:“能对我有什么不利。”
独孤无瑕便叹气道:“就是将军这样的态度,才让人担心,总之,若真遇到有人得寸进尺,凭借旧日情谊,来强求将军给予过分的救援,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莫要热血上头,什么忙都帮,什么事都担。”
龙青崖点头答应——后生晚辈的真心担忧,倒也没必要非拒绝不可。
但实际上,龙青崖仍然觉得他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在龙青崖看来,他施于恩惠诸多,至多会让人以为他是什么冤大头,多向他讨要些钱财门路。
他虽然被皇帝软禁王都,乃至有所猜忌,但明面上好歹还是个万户侯,旁的什么百户王侯,都还能圈养数百奴仆,享尽荣华富贵,他又不稀罕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养几百个人还养不起么。
况其他地方暂且不提,各处军营他倒是还自信有些威望,安插几个人进去当兵混口饭吃不被饿死,更是绰绰有余。
七皇子年纪轻轻,兴许看过什么升米恩担米仇的故事,便也担忧发生在他身上,倒也正常。
但也大可不必。
龙青崖怜惜这些故人之后,可不代表他真是什么心肠柔软的善人。
就算他容忍有人得寸进尺,盔甲长枪上经年浸润,而无法消散的血腥气也不答应。
又但是,当真不能随便立下绝不可能会发生的誓言。
一个无星无月,雨水淋漓的深夜,有刺客翻墙潜入将军侯府,被巡守侍卫当场抓获,朦胧灯火照耀下,此人一身狼藉,披头散发,差点没当成疯子直接乱棍打走。
而还没等人审讯从哪里来,此人就先疾呼救命,有决不能声张的要事要找将军。
来访之人名唤王进,当初征战天下时,他便是龙青崖的亲信之一,如今被封抚溟侯,兼抚溟城主,虽说负责的是城内一应事务,实际上他最重要的任务,是防守塞外来犯。
抚溟城在大昭地域边界,一路马不停蹄的赶来王都,又赶上风雨如晦,可想而知该有多狼狈。
更何况他神色惶恐,四肢发颤,若非龙青崖与他私交甚好,是真不敢和他相认。
龙青崖倒是还很好心情的问他是出了什么大事急匆匆亲自赶来,抚溟城不要了?
往常见面,或者书信往来,言语间都是互相开玩笑话,可今时今日,王进却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来,只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又环顾四周,见门窗大开——虽然外间风雨不断,但夏日炎炎,下雨正要开窗通风透凉,可王进却倍感惶恐,非要再找更安全的地方。
龙青崖便把他带到书房的隔间,他才愿意讲述是为何事而来。
那是一进隔间,王进就直接跪了下去,泪如雨下的说道,他将兵符弄丢了。
在王都遭受多少人当面冒犯,龙青崖都不为所动,而今却因为王进一句话,叫他闻之色变,收敛多年的怒气与杀意瞬间铺陈,更叫王进瑟瑟发抖,甚至连抬头也不敢。
龙青崖也懒得废话,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到一旁的椅子中按下去坐着,让他把前因后果速讲一遍。
事情说来也简单,王进前一夜在家中举办宴会,通宵达旦,乃至于第二日晌午了才昏悠悠专醒。
下午还觉得头脑残留宿醉后的浑浑噩噩,正经事没法做,于是便去例行翻看一遍重要物品,便发现兵符消失不见了。
王进吓得当场清醒过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又在府中翻来覆去的找,也没找到兵符在哪。
倒是也怀疑是参与宴会的人动了什么手脚,却也只能语焉不详,旁敲侧击的询问,毕竟兵符失窃,哪里敢稍作声张。
可连丢了什么东西都无法描述,查询的结果可想而知。
其他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兵符这东西丢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大难临头——虽然丢失的兵符并不十分重要,但在边关城池,王进可不敢保证说丢了也就丢了,不会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甚至……他已经想到被有心之人偷窃,以小博大,带给抚溟城一次重击。
那样的话,他才真正死罪难逃。
思来想去,便决心自己跑来王都找龙青崖求援,是想着既然想找人帮忙,那就直接找个最大的靠山,而他最大的靠山,无疑是神龙将军。
但龙青崖名声在外,派其他人传信恐怕效果不佳,于是再三挑选信得过的人代为看管城池侯,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王都,甚至是专门找了下雨天前来拜访。
生怕被人察觉他的到来。
再来质问他无故为何赶回王都,他可无言以对。
但他能对龙青崖坦白一切,却也不代表龙青崖就能坦然接受。
“这也是能丢的东西?!”
龙青崖震惊不已,又怒不可遏,恨不能直接一脚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