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独孤无瑕一向很有主见,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什么。
至于放心的另外一个原因——即使先前那场做法中途中断,但皇帝心中那若隐若现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乃至于影响至今。
十几岁都生长宫中的皇子,一下子要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原本该万分担忧,决不允许,可他内心深处,其实并没多么惊慌,甚至带有莫名的信任。
皇帝扪心自问,大概是因为当年杜瑜所带来的安心感。
提出病发的缘故外,无论皇帝,还是当年那些老友,若听说杜瑜要出远门,从来也不会担忧他会出事,只担忧谁被他找上门,大概率要倒霉被坑。
这便是爱屋及乌的可怕之处了,但凡有些故人的影子,便忍不住投放与故人相处的心境与情绪,乃至于在不知觉间,便无限纵容起来。
可就算是意识到这一点,皇帝也只是叹气一声,竟生不出什么“胆敢模仿”的愤怒,反而……
颇有些欣慰的心境。
第47章盘旋各方间我所作所为,只为初心。
玄灵子已然搬入紫烟山上紫烟观修行。
观中有一众打扫侍从,还有两个侍奉道童,出入随行,虽不如那些达官贵人出行前簇后拥般富贵,行走间却也叫人望之生敬。
他身穿道袍,端坐殿中念经修行,也有那么几分道貌岸然的高人形象。
可惜他到底还是个凡人,若打坐后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面前,还是会被吓一跳。
更何况这个人是和他不对付的七皇子,就那么站在他面前,背着手,微微俯身,笑吟吟的看着他。
纵然七皇子相貌非凡,笑意盈盈,叫人见了如春风化雨一样的温馨,但在玄灵子眼中,也和见鬼没差别。
下意识猛地向后仰身,竟直接从蒲团上跌倒过去。
抬头间,看到两位道童不似以往站在门内侍奉,而是站在门外,大概是听到声音才急忙探头进来。
眼中既有无奈,又有担忧,还有害怕。
又齐齐抬头看向独孤无瑕的方向,露出纠结的目光。
玄灵子扭头看去,便见独孤无瑕正作挥手动作,示意两位道童不必进门。
哪里还不明白,这是独孤无瑕故意支开道童,来吓他的。
但这两个道童也太没有规矩,既然是他的道童,却听旁人的话,简直不可饶恕。
玄灵子心中想着等独孤无瑕离开,就把这两个童子赶走——之所以不现在就赶走,不过是不想叫独孤无瑕看笑话,认为他心眼狭小若此,再去皇帝面前嚼舌根,那才得不偿失。
玄灵子没好气的让打算进来搀扶的两位童子出去。
他自己站起来后,却是先后退三步,隔着蒲团,分外警戒的看向独孤无瑕:
“七殿下怎么有空来贫道贫观,我这烟火缭绕,怕熏坏了七殿下一双好眼啊。”
说是贫道贫观,话里话外,却是阴阳独孤无瑕的意思。
但独孤无瑕不和他一般见识,见他从蒲团上跌下去的狼狈模样,也很不客气的笑了两声,随后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陪我走一趟,如何?”
玄灵子:“去哪?”
独孤无瑕:“赤嶂。”
玄灵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个与赤嶂有关的地名,试探着问:“那个王都郊外的赤嶂山?”
“自然是——”
独孤无瑕拉长语调,在玄灵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微笑着说出后半句话:“那个到处都是丛山峻岭,山林充满瘴气,距离王都有千万里之遥的赤嶂。”
玄灵子气喘一半,差点没被噎死。
不可置信的看了独孤无瑕半晌,见他当真是打这个主意,冷笑两声,说:
“殿下这是真对我动了杀心,要置我死地啊。”
说是去赤嶂,只怕是打算半道上搞死他。
王都与赤嶂之间,若按照一般车马速度,一来一回数月之久,中间不知道能发生多少事故,自己若“因为意外”死在途中,可是在合理不过。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感觉不到七殿下对他的排斥与敌意,这是演都不演了,想将自己除之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