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亲临边关,他热情迎接,各方面也都照顾妥帖,然而太子收到皇帝暗示他过年不比回去,甚至连要不要离开边关都态度模糊的书信后,他却日渐不悦。
那倒不是对太子有什么不满,而是对皇帝态度的猜测。
尤其在听闻了某些从王都传回来的言论,更是忧心忡忡。
偏偏太子云淡风轻,高风亮节,并不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这更让容泰初焦虑加重,终于在一次聚会后,忍不住劝说:
“殿下应该早做准备。”
“咱们边关虽然衣物食宿匮乏,倒也还没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吧。”
太子独孤无恙好似完全听不出来他在暗示什么一样,笑吟吟道:
“过年是该吃好点,我早就派人去置办,大将军难道还怕我亏待诸位保家卫国的将士们。”
“殿下行事,臣岂有不放心的地方。”
容泰初赔笑一声,当然能听出来太子的敷衍和避之不谈。
但事关江山社稷,却由不得马虎。
更不能自以为高枕无忧,就真的以为安然无恙:
“殿下知晓臣说的不是这件事,臣许多年没去过王都,不知道王都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也不认识这个七皇子,但他要抢夺太子之位的消息都传到这里来,恐怕并非是空穴来风。”
独孤无恙叹气,果然是忍不住要说这件事,但有关小七,说来复杂,说得多了,倒是显得好像因为不信任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话的辩解一样。
于是独孤无恙只说:
“他不会的。七弟的为人,我很了解。”
这却更让容泰初大感不妙,他也是从群雄争霸的时候过来的,多少英雄豪杰,死于信任之人的背叛。
容泰初道:
“那为何圣上下旨,特意暗示殿下不许回京?总不能真是担忧殿下长途跋涉。”
不等太子说话,他便自顾自的往下说:
“多少游子,不管混没混个人样,无论身在哪里,都要回家里过年,除非像是咱们要守着整个王朝,不能擅离职守,才不会回去,但殿下你又不需要,若是怕长途劳累,那岂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借由这个理由,来阻止殿下回京,太子不回京,这和罢黜——”
“够了!”
独孤无恙不想和他起争执,但听他越说越过分,终于还是开口制止,却也是委婉劝诫:
“你今夜喝酒太多,说太多胡话了。”
容泰初却是摇头,执意道:
“殿下,您宅心仁厚,不愿以恶度人,可也不能完全以己度人,以为其他那些皇子,也和您一样——”
“将军,我说了,你醉的太狠,有什么事,等明日酒醒了再谈吧。”
独孤无恙打断了越说越危险的话题,并相当干脆的起身离席。
容泰初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喟然长叹,油然生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感觉。
却又生出另外一种恨意——或者说,想要做些什么的想法。
这是太子没有猜到,也没心情去往这方面猜。
然而世上之事当真奇妙,容泰初没和他说有关七皇子的事前,太子压根没觉得边关有人在意小七,甚至觉得恐怕很多人都不知道七皇子的存在。
可听过这一夜的酒后抱怨后,一天能听到两三次相关流言。
说七皇子和玄灵子合谋做法,关系融洽;
还说七皇子开窍后自以为是天命神授,想要夺权上位,想尽办法离间皇帝对太子的信任,才叫皇帝拒绝太子回京。
又说是皇后一脉外戚强盛,恰好七皇子无依无靠,不会被外戚拿捏,又开了神志,便皇帝动摇了立储之心……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结果却很显然,叫太子平静的心湖,不可遏制的泛起涟漪。
他绝不相信小七真会生出夺嫡的主意,可万一呢。
万一小七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般能够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