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指头过日子,身体上的沉疴越发明显,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林青不解她未尽之语,也并没有多去探寻,她更在意的是那份保障。
“我能相信你吗?从前我随爹爹一起去戍边打仗,背后捅刀子的人尤为可恨,也最让人提防。”
“你是玉如的朋友,我也是玉如的朋友,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玉如。”
“我且信你一次。”
林青看了她一眼,随即大踏步朝宴席折返。
回到宴席上,玉如担忧的目光在她们两人之间逡巡。
程照微微一笑,向她示意无碍。
太后又冠冕堂皇地说了几句关怀之语,末了又给自己中意的几位女子赏赐了一些珍宝玉器。
其中以林青和玉如的最为华贵。
在场的夫人都是火眼金睛的狐狸,不难猜出太后的意思,玉如拿着手中的物件,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人,这东西就越发显的烫手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又不能奈何,只得低头谢恩。
待回到府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下计较暂且不提。
宴会结束后,程照回到自己的寝宫,叫来阿禾,让她同自己一起将身上的沉甸甸的装饰全都卸下来。
待一身轻后躺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
“娘娘既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不能推脱不去吗?和陛下说一声,陛下应该也会同意。”
“陛下如今待我已经够好了,这种事情一旦开口就容易招人记恨,且太后那里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忍一忍就过去了,况且我今日还见到了玉如,还很是开心。”
阿禾看着她,总觉得千般不自由。
且不知道这两日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娘娘的脸色比平日里要再白上三更显憔悴。
“娘娘且先休息一会儿,奴婢一早让小厨房的人煮了安神补气血的茶方,这就给娘娘端过来。”
“今日确实有些疲乏了。”
在宴会上经受着那些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试探,又过了一遭林青的箭簇。
那只箭从自己耳边擦过的时候,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那只箭和元景煜射向自己的那支箭有一刻重合在一起,让她愤怒又惊惧。
那时的窒息感永远都忘不掉。
阿禾端着茶盏过来,听见一轻一沉的呼吸声,脚步顿时放轻,生怕惊扰了娘娘。
程照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身上仿佛压着千钧的重担,让她辗转反侧呼吸不得。
她刚甩开那段记忆,就又看见那不想让看见的人犹如恶鬼突兀浮现,她伸出手抓着一块浮木,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浮木和自己一块往下沉。
即将达到末顶时,她猛然清醒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守在一旁的阿禾听见动静,连忙上前,触碰到她的手时一惊,又顺势摸了摸她的额头,“娘娘的身子怎么会这么凉,该不会是受了风着了寒气?都怪奴婢刚才没有仔细看顾。”
程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无需紧张,“无事,不是着凉,只是刚才做了噩梦。”
她接过阿禾一直温着的热茶,一杯热茶下肚,身体慢慢的回暖。
等思绪从清醒过来,程照从软榻上下地,只有在醒来后的这一两个时辰,身上的不适才会稍微减轻,精神也稍微好一些。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离傍晚还有一会儿的功夫。
“我想要去书房走一走,一会就回来,阿禾你不用跟着我了。”
宫里有两个书房,一个是离陛下比较近的御书房,那里大多放的是历代皇帝的治国之要,还有一些重要的奏章,陛下平日里多会召集臣子在那里议事,没有诏令不得擅入。
另一处藏书阁是给宫妃皇子们所设,里面书目比较全,但大多都是一些开智打发时间的闲书,因后宫人数稀少更没有子嗣,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会去。
程照走进去,一些历史已久的书籍散发出陈年的气味,从窗洒下来的光影里隐约可见斑驳的尘埃。
程照随手拿了几本感兴趣的山水图册,在描绘江南风景的那一部分流连甚久,有种似曾相识,又恍然不觉之感。
她看了很久,哪怕是梦回都不可能再重返故地,她只能将这些图画都一一记在脑海中。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