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写的那半册手稿已经发行出来了,村子里的夫子去镇子上的时候,受她所托为她带回来一本。
周夫子志不在功名,只在乎纵情所愿,周家在镇上也是有名的富户,能够撑得起他的玩乐,只是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家里人发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儿子马上就要被养废了。
后来一顿痛骂加鞭打,周母哭的好不痛心双方施加压力,第二年周夫子考上了举人。
周家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天还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对一直都是商贾的人家来说,儿子已经是光耀门楣的存在了,对他再也没有什么要求。
周夫子没了拘束,游玩路过这里的时候,被这里的景致和那些只知道漫山遍野玩泥巴,大字不识几个的半大孩子所牵绊,便留了下来当了这里的夫子
他自己也带了一本,翻开看了一会儿之后赞赏道,“一开始还不晓得你为什么会对这本书感兴趣,翻开之后才发觉书中的语言浅显易懂带着些风趣,一些地方的风俗景致读起来让人心生神往,写下这本书的风仪居士真是个妙人。”
俨然是把风仪居士当做知己。
程照暗自失笑,一点也不想把自己的身份揭开。
同周夫子又寒暄了一阵,等他离开之后程照拿着书坐在桌案上,她翻开另一侧还没有写完的手记,上面记载着自己在京城和一路去往硕伦国所见所闻,她也把自己觉得有趣的地方一同写上了。
来到嘉南之后她又走遍了这里的名胜古迹,等合上书页歇歇手腕时,她心想下册应该能够在孩子诞生之前完成。
等孩子五六个月大的时候,程照第一次感受到从肚子里传出来的心跳的振动。
她有些新奇,同时又开始忍不住的想该叫这个孩子什么名字,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自此除了写手记,程照平日里还多了另外一项事务,玉如给她带的一些布料,她还没有用完,正好可以用来给它做襁褓,衣服。
她的绣工不是很好,针脚也不算密,扭扭歪歪的到最后也绣的不成样子,眼看着继续绣下去,自己的手指只会再多几个针孔,她所幸作罢,写了一封信寄给阿蕊。
阿蕊收到这封信时还有些奇怪,姑娘的身边怎么凭空出现了一个还未出生孩子。
阿禾也看了信,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姑娘的哥哥和嫂嫂,他们成婚也有几个月了,许是有了好消息。”
阿蕊认可了这个猜想,虽然在信中姑娘说不急着要,阿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像这种的小事只要姑娘开口了,她就要尽心尽力,当下便开始准备。
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布料所采用的颜色有些拿不定主意,最后干脆蓝色做一件,粉色做一件。
等所有的小物件都做好寄回去,又过了一个多月,程照的肚子已经很明显的隆起了一个弧度。
程照明显感觉到自己在日常行动中已经有些许不便了,身体也越来越显得沉重,若不是李大姐交代过平日里要多走一走,生孩子的时候才不会力竭的那么快,她一天到晚都懒洋洋的只想待在屋子里面看书。
走动着走动着,从春寒料峭到莺飞草长再到蝉鸣声声,这个孩子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傍晚降生。
邻里刚给她拿过来了一块西瓜,自从入了夏之后她就总贪那一口凉意,她起身回赠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去吃,腹中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程照根本没有办法去形容这样的疼意,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一般,她连站都站不稳了,身体摇摇欲坠。
她艰难的发出声音喊住了还没有离开多远的邻里,邻里将她扶到一个安稳平坦的地方之后就去叫李大姐。
李大姐摔碎了手中的一个碗往这边跑,又带了另外两个妇人做帮手,让他们去准备热水毛巾剪刀。
程照躺在床上,时间昏昏沉沉的看着屋梁,脸上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渍,使得头发黏黏糊糊的贴着脸颊。
下身的疼痛比先前更甚,身体快要被撕裂了一样,她依稀看见一盆一盆的水往外倒,可孩子还没有生出来。
李大婶也急的团团转给她喂了一碗提神的汤药,想过这小娘子的身体虚弱,却没想到这么孱弱,更像是被什么坏了底子一样。这才刚开始一会儿就力竭,到后面只会越来越难,孩子能不能安全降生都是个大问题。
程照心里也是同样的焦灼。
怎么办?怎么办?
真的好疼好疼,她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她也好害怕。
程照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人影,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元景煜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关头想到他,或许是因为如果没有他这个源头祸患,自己就不会怀孕,更不会想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这样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一时间,都是满腹的委屈和怨恨。
这八个月,她都没有再想起过他了,偏偏这个时候情绪反扑,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情绪都激烈的发泄出来。
泪水从脸颊滑落,沉甸甸的落到枕头上晕染出一小块湿意。
程照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脑海里闪过一丝清明,她拼命将他从自己的脑海里驱散。
这个孩子既然是自己决定生下来的,这一切后果都会由自己来承担,它生下来之后和元景煜也没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