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嵇允,地位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被许了丞相之职。也对,他是萧景丞的大功臣,也积累了一定的共同征战的情谊,萧景丞不是蠢人。不会因为嵇允是断袖,就和这么一个有才能的臣子生出嫌隙的。
文渊阁说白了就是一个打理古籍文物和储存往来文书的地方,还会给皇上、以及未来会有的妃嫔皇子送笔墨纸砚。和俞鹿共事的人都是一些文绉绉的小文官。俞鹿在暗地里一直觉得这些说话三句不离“之乎者也”的人都是书呆子。不过,他们的心思也比其它地方的官员都简单一些,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儿。
在文渊阁入职了半个月后,俞鹿就凭借她机灵的『性』格,在文渊阁里混得如鱼得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嵇允在暗地里打过招呼,她总能轮到一些轻松的差事,搬搬抬抬书本的重活儿从来不用干。
这天,总管让她给璇玑公主送一些作画用的材料过去。
俞鹿打算送到就走,但璇玑似乎听说了送来的人是她,特意让侍女叫住了俞鹿,请她进去喝茶暖暖身子。
几场秋雨后,天气已经凉得要添上初冬的衣裳。璇玑坐在了她的宫殿的花园里,一个亭子之中,石桌上摆了茶具和暖炉,看起来十分风雅。
俞鹿也不知道这位素昧平生的公主为何请她进来。不过璇玑的态度倒是很平和温柔,叫她免礼,俞鹿谨慎地坐了下来。
“听说你的名字叫陆陆,在我皇兄征战的时候,是随侍在他身边的小厮。”璇玑捧着茶杯,苦恼的表情充满了少女的天真之情:“我真羡慕你那么早就认识我皇兄了。”
不管怎么说,俞鹿也是在比现在复杂一万倍的家族里长大的,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在宫中,有很多话,哪怕听起来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也是绝对不能说的,不然落在了有心人耳中,就等于是出卖主人,或是刺探贵人的隐秘之事。
这位璇玑公主是从宫外来的人,才住进来半个多月,不懂得这些忌讳也很正常。
俞鹿的指腹摩挲着瓷杯,神态倒是很温顺,只是,嘴巴严得跟蚌壳一样,不该说的话一概打太极,还不断以沏茶的动作,打断璇玑公主的注意力。
好在,璇玑公主也并没有在萧景丞的话题上纠缠很久,话锋一变,就转到了嵇允的话题上,脸上也浮上了两团红晕:“对了,听说你也照顾过嵇丞相一段时间,他受的伤现在全好了吗?”
俞鹿:“……”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俞鹿垂眼,假装懵懂不了解,说自己不清楚。璇玑公主问了半天,都没问出有用信息,有些失望,见天『色』渐晚了,就放了俞鹿离开。
估计经过这次,璇玑公主对她不会再有兴趣了。俞鹿也不想和她打太多交道。不断说场面话也是很累的。
不巧的是,过了两天,文渊阁又让她给公主送一些新的画纸过去。俞鹿无奈领命,走到了宫殿外,一个侍女让她在花园的石凳上等,说公主稍后就到。
午时,花园里很安静。俞鹿抱着那个锦缎盒子,百无聊赖地等着,却忽然间,听见了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了巨大的一声“咚”,紧接着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怎么回事?俞鹿微惊,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见不到侍卫,担心璇玑公主出事,她走到了房门之外,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里头沉默了好久,传出了璇玑的声音,尾音有些颤抖和紧绷:“没、没什么,我不小心打破了东西而已。”
“公主,您没有受伤吧?不如臣去请御医过来?”
“不用!”璇玑情急之下,声音陡然转厉。俞鹿有些意外,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房门打开了,璇玑出现在了门后,背后的房间非常昏暗。
璇玑的脸『色』很差,但语气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了,甚至还笑了笑:“我没什么事,你是来送东西的吧,放在桌子上就可以了。”
俞鹿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古怪,不过没有多加探究,就将锦盒放下,随后离开了。
等俞鹿离开后,璇玑才将门关上了,深吸口气,看向了房间中那扇雕花屏风,语气很不耐烦:“还不快滚出来!”
屏风后,有一个黑影动了动,慢慢地挪了出来。那是一个阉人打扮的男子,面容青白如鬼,颧骨高凸,形销骨立,一身暗红『色』的太监袍子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简直像是骷髅上挂了一层面皮,神『色』也畏缩而警惕。
除非仔细去看,否则,恐怕很难有人能认出来,这个人,便是大家都以为已经葬身在了大火中的前朝探花郎——连烨。
在周朝未亡时,连烨就获罪停职了,官途暗淡,只能看人脸『色』,在底层混着。待到了大皇子登基、后来的战役爆发,朝中的良臣,几乎都被赶尽杀绝。连烨乘虚而入,拍马溜须,重新抱上了皇帝的大腿。没料到,他的好日子才过了几个月,就随着萧景丞与嵇允的兵马冲入皇宫而到头了。
在混『乱』的大火中,连烨吓破了胆,藏进了一个半人高的空了的恭桶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不敢出来,不知不觉晕了过去。等他饿醒时,皇宫已经彻底被萧景丞的人控制,连烨不敢光明正大出现,就勒死了一个太监,埋了他的尸体后,假扮成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