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落下一道流虹,在付芝忆和童泠泠施展技能之后,柳凌荫从空中俯冲而下,直击蹇冧颅顶。
左脚侧移,老人驱动着遍布疤痕的身体,令双脚扎根大地。
锵——
一声重击,他横枪接住了斩下的聚炎。双方一上一下地短暂交视,蹇冧猩红狂化的双眸沉静如水,柳凌荫漆黑的眼中燃烧着凶猛如潮的杀意。
为什么不用技能、为什么一个技能都不用——该死的老头,都到这一步了,竟如此狂傲,如此蔑视她!
“嗬!”柳凌荫先发制人,借枪杆作支撑点,身体形成一个完美的直角,左脚狠戾踹上了蹇冧胸口。
在她发力的同时,蹇冧枪杆骤斜,不给柳凌荫借力的机会,一个侧步,枪把抽向了她的侧脸。
这一抽让柳凌荫耳朵嗡鸣,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麻痹。蹇冧趁势回枪前捅,一柄战斧突然架住了枪尖。
童泠泠挡在柳凌荫身前,力量恐怖的长枪顶将她顶退两步,贴到了柳凌荫身前。
顺着这股力量,童泠泠肩膀一展,用后肩将麻痹下的柳凌荫顶出战圈。
她和蹇冧正面交锋,三只长尾青燕从童泠泠身后环飞冒出,去了蹇冧腰间。
蹇冧收枪如线,两侧舞花,枪头枪把同时将青燕击碎。
这一场战斗,蹇冧没有堆砌眼花缭乱的技能,而是回归了最简单的一招一式,落到了再朴实不过的基本功上。
他没有使用任何一个技能,一方面是为了节省能力,用来凝盾;但更重要的是出于某种豪迈悲壮的情怀。
生命的最后,老人退去了所有鲜亮繁重的外壳。
他不再是北清的战神、饱受排挤的将军,他甚至不是等级仅次于国王的能力者、不是狂战士,他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练了一辈子枪的普通人。
蹇冧四岁练枪,这是他最后的枪法,任何技能都是在粗暴地亵渎这一百二十年一招一式的勤修苦练。那样不美。
柳凌荫、童泠泠、付芝忆三人和蹇冧在场上展开了拉力战,蹇冧已经施展了最高的狂化,只要拖住十五个小时,胜利就将属于她们。
交手不久,三人很快发现了对付蹇冧的最佳方法。
付芝忆操控着两柄轻剑,每当童泠泠和柳凌荫不敌时,就将她们拉到空中,换她开启远程技能缠住蹇冧。
等柳凌荫和童泠泠缓过劲后,再落地攻击。
从艳阳高照到月上中空,四人无止境地战斗着。
蹇冧手中的枪缨被烈火焚去了一半,残留的缨尾看不出红白,变得焦黑。
他未曾停歇过片刻,而三人亦未曾使用过一次[恢复]、[治愈]剂。
有付芝忆在,她们拥有很多喝药的时机,但或许是出于最后的尊重,在体力彻底告竭之前,她们谁都不想依靠外力。
十二个小时后,童泠泠率先支撑不住,她的狂化时间耗尽,握着战斧跪倒在了战场边缘。
柳凌荫和付芝忆的体能同样见了底,两人剧烈喘息着,衣衫湿透,步伐发虚。
付芝忆扫了眼身旁的柳凌荫,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将她拉到空中进行第一次喝药恢复,柳凌荫没有收到她的视线,她的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蹇冧。
“嗬——”陡然间,柳凌荫双手拖剑向前奔去,她的碎发被汗水贴在了鬓旁,奔跑之际,眼睫上坠下了两颗汗珠。
她笔直地冲着蹇冧而去,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策略,近乎鲁莽地自杀奔袭,比起蹇冧,她更像开启了[狂化]的状态。
战斗了十二个小时,狂化下的蹇冧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柳凌荫的剑摆得低,他手中的枪杆在空中一抖,震出浑厚的破空声,一招拦路虎,枪尖捅向柳凌荫面门,在柳凌荫抬剑格挡之时,往回带杆,向下拦挡,将她的剑打去地下。
柳凌荫骤然转身抽剑,借以身体的旋转,将被拦截在地的聚炎从枪尖下抽转而出,一个转身,她从枪杆侧旁转去了蹇冧身前——这是这十二个小时以来柳凌荫第一次靠近蹇冧,也是她第一次放弃所有防守。
腰腹带动重剑,剑刃挥出一轮绚烂炽热的火光,重重斩向了蹇冧。
这第一次的靠近不依赖任何技能,只是最纯粹、单纯的挥剑,是她从拥有聚炎起便日复一日的、最枯燥乏味的训练。
火红的剑光落入蹇冧眼帘,他猩红的瞳孔露出了一抹怔忪,很快,蹇冧迅速抽杆,贴合着柳凌荫腰侧的枪杆抽破了她的衣料,锐利的菱形枪刃就此在柳凌荫的腰上拉出一条三寸深的口子。
柳凌荫没有闪避,她双眸紧盯着蹇冧,眼中只有蹇冧。
聚炎落下,在蹇冧的左膀上划出一条一尺有余的剑伤,热血飞溅,抽回的枪刃再出如箭,直直地捅入了柳凌荫的腹部。
她还是没有格挡,只是抬起左手。枪尖入体的瞬间,柳凌荫手上出现了一把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