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始终不是谈话的地方,程煜示意孙守义先离开再说。
他吹灭了油灯,又把灯笼拿在手里,跟孙守义一起走出了那个开间。
离开了义庄,程煜把灯笼交还给院门口那个校尉,和孙守义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出去一段距离,孙守义才再度开口。
“听说过外八行么?”
程煜点点头,说:“听说过,不过众说纷纭,也没人能说出真正的外八行是什么。是以也仅仅知道一个名称。”
“世人皆知五行八作,是以便有人牵强附会的扯出一个所谓的外八行,至于是哪八个行当,其实也是各有各的说法,乱七八糟的,就是胡编乱造的。稍微靠谱一点儿的,是响马、山贼、倒斗、海盗、偷儿、吊梁、单线以及拍
花。但其实呢,这八种,都只是盗门的手段而已。”
程煜皱起了眉头,显然,这所谓的外八行,有些他一听就明白,有些却不甚了了。
“大哥,前四种我都明白,可偷儿、吊梁、单线和拍花是什么意思?”
孙守义瞥了程煜一眼,不慌不忙的解释:“响马呢,是拦路匪,留下买路财那种,甭管是什么人,雁过拔毛。山贼是啸聚山林的,他们有好些的,只针对达官显贵,又或者下山砸抢富户,说什么自己是替天行道,其实狗屁,
当官的就没好人么?富户的钱都是不义之财?更何况,你抢了这些官这些富户,他们还不得变本加厉的从穷苦百姓身上捞回来?倒斗就不用说了,这个你也比较了解,不过我们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并不属于这个行列,我们是单
论的。海盗么,就是水上的响马强盗,不一定非得是海里的,江河湖都可以,也是什么都抢,鱼游过去都得留下两片鳞。”
程煜挠了挠头,刚才他说自己明白前四种,现在看来,这前四种他也就是知道个皮毛而已。
“偷儿就是小贼,不过是成团伙的,这边拍你一下,那边搞了你的帽子,又或者那边发出点动静吸引你注意,走你身边那位就带走你点儿东西。这些人没什么技术含量,被发现了就玩命跑,跑不掉就耍无赖,要是见对方势单
力薄就引人入死巷揍他一顿。吊梁就是梁上君子,白天踩点晚上溜门撬锁,有些还顺带着采个花什么的。拍花是最让人不齿的,都是带着些迷药之类,迷了路人的神智之后取其钱财,有些更为下作的是拐卖女人和孩子的。最后一
种,是单线,这是技术含量最高的一类,独来独往,手段非凡,都是苦练了多少年才敢出来的。遇到这种,他往往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你给偷了,一时半会儿你还发现不了。即便是发现了,他武功也绝对高强,不会害你性命,甚
至不会让你受伤,打退你他自然就走了。”
程煜点点头,终于明白了:“我知道了,单线就是所谓的侠盗,一个人闯江湖,高手中的高手。”
“屁的侠盗,这天底下,只要跟盗字沾边的,就跟侠没有任何关系。且不说那些偷了抢了只是为了自己要乐的,单说你认为的那种所谓江湖侠盗。试问,这些人所谓的仗义疏财,帮助穷苦人家,他们的钱哪来的?还不是偷来
抢来的?他人之慨,用别人的钱做善事?这叫什么狗屁?更何况,他们是偷多少散多少么?显然不是,偷个一百两银子,能散出去十两二十两那就算是有良心了。大部分还不是落了他们自己的口袋。哼哼,侠盗,白天辛苦挣
钱,晚上用自己挣回来的钱去接济穷人,那特么才叫侠。”
一时间,程煜对于孙守义不禁肃然起敬了。
可是,你老人家觉悟这么高,为毛还要下墓呢?你好好的白天努力挣钱晚上接济穷人多好呢?
“嗯,刚才说了,这八种,其实都是盗门的分支而已。实际上,盗门远不止这八种分支,这不过都是总结了盗门最典型的八种特点。实际上,响马也可能是山贼,到了水上就成了海盗。一个人过境的时候保不齐就是单线,但
也可能到了生地方就做偷儿或者吊梁。既然都入了盗门,又怎么可能固执的只使用一种手段呢?那还不是怎么来钱快就干什么?当然,倒斗需要比较专业的传承,跟其他几类不太容易搅和到一起去。而且,倒斗的,不管南北方,
大多数都觉得他们从死人手里刨食好过从活人嘴里抢饭,一般不太愿意跟其他类型的盗门中人联手。”
“这也不过就是自我的心理安慰,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好让自己心安而已。”
孙守义难得的笑了笑,说:“嗯,你终于算是明白了,盗门里头,就没有好人,把天底下的盗门中人找在一块儿,挨个儿砍头,保准一个冤枉的都没有。但是盗门呢,不是说随便来个不入流的偷儿就能算作是盗门中人的,毕
竟是江湖呢,总有些江湖救急或者找人助拳之类的破事,所以想要加入盗门,还是有门槛儿的。我爹跟我说,从东汉以降,直到唐朝,盗门的分支流派简直数不胜数,多到难以计算的程度。直到唐朝的时候,出了个强人,他带着
一伙人开始给江湖上乱七八糟的响马强盗小偷大贼的立规矩,用了二十来年,竟然真的给他打造出一个大多数人都认同的盗门出来,这就是盗门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