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叙有些坐不住。
私人飞机的座椅宽敞,有足够的腰部支撑,体感十分舒适,她跟虞曼出差这几年,也养成了一上飞机,身体就开启飞行模式的本事。
可今天坐不住,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也没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虞曼就坐在她对面,撑着下巴看着舷窗外,领口微敞,刚好露出一截颈线,从耳垂下方延伸到锁骨。
最浅的凹陷处,有一点很难忽视的红痕。
季叙非常克制地只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手边的平板。
那不可能是什么蚊子包。她很确定。
至于是什么,对成年人来说,不言自明。
而且她大概、可能、也许知道这印迹是怎么来的。
今早登机前,季叙去服务台帮虞曼办理退房,航站楼工作人员说虞女士早先已经通过房间内线交代过了,等房间另一位女士醒了离开再退。
季叙当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作为总助,她练就出来的第一项基本功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让内心波动浮到脸上。
可脑子是管不住的。
老板房间。有人过夜。女人。吻痕。
这几个词叠加在一起,串联出一个怎样的事实,同样不言而喻。
作为虞曼的工作助理而非私人助理,她对虞曼情感生活的了解程度有限,可就算在这个有限的了解范围内,她也是知道虞曼这几年都是单身状态。
追求的人当然不在少数。她知道的就不少,有借着商务合作名头送花送礼物的,在晚宴上交换名片后开始频繁邀约的,托人打听虞曼行程“恰好”出现在同一座城市的。
各个领域,年龄各异,男女都有,但收场的方式只有一种。
不给对方任何幻想的,拒绝。
可要说是虞曼把全部时间精力用在了集团发展,而选择的空窗状态,这个解释也不太站得住脚。
虞曼是个很会平衡工作和生活的人,对自己如此,对员工也是。从不鼓励无效加班,私下里的生活边界守得很清楚。
所以现在这种空窗状态忽然结束了,实在是稀奇,很难让季叙不对那个“房间里的另一位女士”产生好奇。
她开始仔仔细细回想虞曼的状态,越想越觉得春天是一个明显的节点。
在那之前,时间轴往回拨,拨到去年冬天,再往前拨一点,前年,大前年……
那些时候,她一直觉得自家老板气质温和,但缺少温度。不管是对下属,对合作方,还是对保洁阿姨,对服务员,说话都是一样的轻声细语,提出要求会加一个“请”字,得到反馈会说“谢谢”。
没有差别的温和也就没有温度差,它的本质是疏离。
同时身上还叠加了一种什么都经历过,都得到过之后的淡淡的厌世感。
春天来了就不一样了。
与其说是虞曼身上原本的气质消失了,不如说是被另外的东西取代了,一种流动的鲜活的生气。
季叙还记得三月底,大概就是海因里希项目开始外聘法务那段时间。有天虞曼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下来打开电脑,然后开始哼歌,很轻快的调子。
她正好进来送文件,听见了,脚步在门口停住。虞曼看见她,哼声停了,恢复了平时工作时的样子。
后来,这种变化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慕尼黑期间。
虞曼整个人都轻了一些,走路的速度慢了,吃饭时不再一边吃一边看文件,和项目组的人说话时,语气里多了点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所以那个人是谁。
常驻慕尼黑项目组的人,这是基本可以确定的,否则虞曼不会一次两次地亲自飞过来,参与那些不非得她在场的前期尽调和谈判。
法务、财务、技术,还是合作的本地服务商?
人太多了,德方的,中方的,常驻的,飞过来的。季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多人的脸,没有找到特别的指向性。
不,不对。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微小,但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事。
之前有次,虞曼忽然让她帮忙注册一个社交平台的新账号,没有说用途,只是往上充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兑平台币,她自然不会去问原因。
当天,她在整理秦思尔律师相关资料的时候,顺手查到了对方在那个平台的社交账号,主页显示有一个小时前的直播连线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