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做什么百鹊朝贺,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徒惹笑柄,自取其辱。”
媚嫔不甘心地问道:“那、那就这么算了?”
“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父亲也暗中打点了许多,难道就这么便宜了皇贵妃?”
庄贵妃反问道:“不算了,又能如何?”
“你现在冲到陛下面前去,说祥瑞其实是应在你身上?还是让引来的喜鹊,去跟皇贵妃腹中的‘福星’争个高低?”
媚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不能。
陛下正在兴头上。。。。。。
夜色沉如墨,永寿宫的灯火却依旧未熄。念念独坐于窗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旧册,那是母亲遗书中提及的户部账本残页,字迹斑驳,却仍可辨认出“郑氏支银三万两,用途不明”等字样。她指尖轻抚纸面,仿佛能触到当年父亲伏案疾书的身影,听见母亲临终前那一声微弱却执拗的“不可说”。
紫菱悄然端来一碗参茶,低声道:“主子,已过三更了,您该歇息了。”
念念摇头,目光未离书页:“我睡不着。每当我闭上眼,就看见父亲被押赴刑场时回望我的眼神,看见母亲躺在破车里,唇角溢血,手里还攥着那封未能送出的奏折……他们不是死于天命,而是被人活活逼死的。而我,却在他们死后,靠着他们的牺牲才得以入宫苟活。”
紫菱跪坐在地,声音哽咽:“小姐,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婢女了。如今您是皇后,是四皇子的生母,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郑家满门都可覆灭!何必再忍?”
“因为我不能只为了复仇而动。”念念合上账本,抬眼望向窗外深邃夜空,“郑国公掌神机营十万精兵,常年驻守京畿要道,一旦他察觉风声不对,立刻便可封锁九门,甚至挟太后以令天子。若贸然动手,不仅会引发内乱,更可能让突厥余党趁虚而入,百姓将再度陷入战火。”
她顿了顿,声音冷如寒泉:“我要的,不只是他的命,而是整个郑氏家族的根基,连根拔起,不留后患。我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谁贪墨军饷、害死边关将士;是谁毒杀忠良妻室,欺君罔上;又是谁,妄图借太后之势,操控朝纲!”
紫菱颤声问:“那……您打算如何做?”
念念唇角微扬,眸光如刃:“先礼后兵。明日便是太后寿辰,六宫妃嫔皆需进献贺礼。我将以‘感念母仪’为由,亲制一柄玉如意,内藏此账本副本,密封于夹层之中,呈予太后亲手开启。若她知情,必会惊怒失态;若她不知情,则定会追问来源。无论哪一种,都会成为风暴的起点。”
紫菱倒吸一口冷气:“主子!此举太过凶险!万一太后信了郑国公之言,反斥您构陷皇亲,届时……”
“那就正好。”念念冷笑,“我正要他跳出来自辩。他越急,破绽越多。况且??”她缓缓起身,走向妆台,取出一枚金钗,轻轻一旋,钗头竟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纸条,上书一行小字:“神机营粮草调度,每月初七由郑府私账拨付。”
“这是赵霆派人从工部密档中拓下的记录。”她将纸条收入袖中,“再加上江南阿芜送来的另一份证据:郑家在岭南私设银矿,役使流民数千,所产白银皆不经户部,直供神机营军械打造。这两样东西,足以证明郑国公早已拥兵自重,形同割据。”
紫菱怔怔望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位素来温婉的主子,竟似换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默默熬药、低头缝衣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位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王者。
***
翌日清晨,慈宁宫张灯结彩,丝竹盈耳。太后身着凤纹霞帔,端坐正殿之上,接受百官命妇朝贺。南宫玄羽亲自率众行礼,赐宴群臣,场面盛大庄严。
念念最后一个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通体雕花,镶嵌明珠,正是她亲手打磨半月而成的玉如意。
“母后春秋康泰,福泽绵长,儿臣谨以此如意献寿,愿母后吉祥安康,万寿无疆。”她声音清越,语气恭敬至极。
太后含笑接过,亲手打开匣盖,取出玉如意细细观赏。起初神色安然,待翻至底部时,忽见一道细微裂痕,似非天然形成。她眉头微蹙,指尖轻扣,竟从中抽出一卷极薄绢纸。
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纸上赫然是那份户部账本残页的摹本,末尾还附有一行小字:“沈氏一门蒙冤十二载,今逢圣母寿辰,不敢奢求昭雪,唯愿真相不灭,忠魂得安。”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所有妃嫔皆屏息凝神,不知皇后此举何意。
太后手指微抖,抬眼看向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念念跪地叩首,声泪俱下:“回母后,儿臣不敢有半分不敬。只是家父当年因查户部亏空案获罪,全家贬谪,途中母亲病逝,父亲惨死于劫囚之乱。儿臣年幼无知,只能隐忍入宫,不敢言冤。如今承蒙陛下厚爱,位至中宫,本应忘却前尘,专心辅佐君王。可每当夜深人静,想起父母含冤而亡,儿臣便心如刀绞,寝食难安。”
她抬起头,泪光盈盈:“今日借母后寿辰,冒死呈上此物,并非为求报复,只为请母后明察:若我父真有罪,自有律法惩处;若他是被构陷,恳请重启此案,还我沈家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丽妃掩嘴惊呼,庄嫔瘫坐椅中,唯有南宫玄羽神色不动,目光沉沉落在太后脸上。
太后握着那张绢纸,指节发白,久久未语。她当然知道这份账本意味着什么??她弟弟郑国公这些年权势滔天,早已引起朝中不满,但她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为保全娘家荣光。可如今,这桩陈年旧案竟被当众揭开,且由皇后亲口诉冤,若处理不当,必将动摇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