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石屋前的青石板上,斑驳树影随风轻晃,老槐树的新枝已抽出嫩芽,绿意如泪痕般悄然蔓延。李源站在院中,手中那把断剑经过数月修缮,终于恢复了七分原貌,剑脊上的裂纹被熔入一丝始源血金,隐隐泛着温润光泽。他轻轻抚过剑身,指尖传来久违的熟悉触感??这不只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更是一段被命运碾碎又亲手拼凑起来的记忆。
“它还能用。”凌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剑尖,“哪怕只是一把凡铁,在真正的人手里,也能斩开虚妄。”
李源没说话,只是缓缓将剑插入腰间布带,动作自然而坚定。那一瞬,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重新苏醒,不是力量的回归,而是信念的落定。
两人走出村庄时,天边已有晨雾升腾。远处山峦起伏,曾经被雷劫撕裂的大地如今覆上了浅草,溪流重新流淌,鸟鸣穿林而过,像是这片土地终于从百年的噩梦中醒来。他们没有御空飞行,也没有动用神通道法,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在泥泞小路上,如同最普通的旅人。
“学府今日开讲第一课。”凌渊忽然道,“来的不只是修行者,还有凡人、残废、孤儿、战俘……甚至有曾效忠万道神帝的执事,跪在门外三天三夜,求一个听讲的机会。”
“那就让他进来。”李源平静地说,“没人该被拒之门外。真正的觉醒,不在于你过去是谁,而在于你愿意成为谁。”
凌渊侧目看他:“你不担心有人心怀叵测?毕竟,新纪元初立,秩序未稳,若有人借机煽动仇恨,重演旧日纷争……”
“那就让他们来。”李源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我不会封住他们的嘴,也不会镇压他们的怒。我要做的,是让他们看清??愤怒从何而来,又该归于何处。若他们听完之后仍选择举起刀,那也是他们的命。但我相信,多数人,只是需要一句话:你可以不一样。”
风掠过原野,吹动他的衣角。那身影不高大,也不再光芒万丈,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黑暗就无法降临。
抵达学府时,已是正午。
焚天塔的残垣已被清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开放的讲坛,以黑岩为基,白玉为阶,四周无墙,四面来风皆可入内。数百人静静盘坐于地,男女老少皆有,强弱不一,有的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眼神却格外明亮。见到李源出现,无人起身行礼,也无人高声呼喊,所有人只是默默抬头,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像干涸的土地迎接雨露。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神迹的。
他们是来找答案的。
李源走上讲坛,站在中央,环视众人。良久,才开口:
“你们想知道高武纪元的真相吗?”
台下一片寂静。
“好,我告诉你们。”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世界,曾是一个实验场。我们所有人,都是被投放进来的‘样本’。我们的痛苦、挣扎、突破、陨落,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收集,用来维持它的存在与进化。它不叫名字,没有形体,它是规则本身,是轮回的齿轮,是每一次‘至尊之劫’背后的操纵者。”
有人颤抖,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头啜泣。
“我的父亲死了,因为他知道了太多;灵照隐忍百万年,只为等一个人能走到第九门前;北归背负叛徒之名,是为了替未来争取时间;萧烬燃尽心火,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告诉我??别让火熄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我,也曾以为,只要打破门,就能终结一切。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牢笼不在外面,而在心里。当我们相信命运不可违、强者注定主宰、弱者只能牺牲时,我们就已经成了系统的共犯。”
一名少年突然站起来,满脸泪痕:“可……可我已经失去了所有家人!他们在劫难中被屠戮,连尸骨都没留下!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能拿回他们吗?”
李源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沉重:“不能。我无法让死者复生,也无法抹去你的痛。但你能选择??要不要让这份痛,变成新的仇恨,再去伤害下一个无辜的人?”
少年怔住。
“如果你恨,那就去恨那个制造轮回的存在。”李源缓缓道,“但它已经崩解了。现在,你要面对的,是活下来的人。是你脚下的路,是你眼前的世界。你可以继续沉沦于复仇,也可以……试着重建一点什么。”
他看向全场:“我想建的不是一个强者为尊的新王朝,而是一个普通人也能挺直腰杆活着的地方。在这里,你不需靠杀人夺宝来变强;在这里,孩子不必从小练习刺杀;在这里,母亲不必送儿子上战场,然后烧香祈求他别死。”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放在讲坛前。
《逆命录》。
“这本书里没有无敌功法,没有长生秘术,只有七个故事。关于忠诚、爱、牺牲、绝望、坚守、觉醒与放手。我不教你们如何成神,我只希望你们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别人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