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131章原初的罪孽
法涅斯问她:还要继续我们的旅途吗。
维系者一开始没回答。她其实早就不想走了,她太累了,她只是一道影子而已。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精准地执行。
可那一天,维系者陡然生起了一丝丝怒气:明明知道她不会违抗只会服从法涅斯的命令,为什么还要征求她的意见呢?
她其实想说,你自顾自地把我从你身上剥离开,自顾自地创造了我,自顾自地带着她东奔西跑,她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还要询问她的意见呢?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法涅斯一个念头的延伸,一次孤独旅途中兴之所至的造物。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精准地执行,如同他手中那柄无形的、斩开星雾的利刃。
明明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为什么要突然赋予她选择的幻觉呢?
是因为良心发现吗?
维系者猜是的,毕竟他刚刚才为了拯救一个认识的人害了一个认识的族群。
维系者自认为相当了解法涅斯,这家伙只会为自己认识的存在而悲伤。
法涅斯和她心意互通,他们本就是一体。法涅斯知道她不在意,维系者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她满足了他的愿望。
维系者说:那就休息一下。
没有赞同,没有欣喜,只是一个对他未言明倾向的、最低限度的顺应。
他们就此停下。带着那颗蛋,一个招致灾祸的奇迹火种。
可是追兵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需要那颗蛋的生命,好像它的生命唯独不属于它自己。
与此同时,提瓦特的原生统治者——龙族,也并非懵懂无知。它们虽无跨越星海的舰船,却有窥探寰宇的古老智慧与魔法。
天空的异象、坠落的星辰、越来越频繁的陌生气息,逐渐让龙族生起警觉。法涅斯与维系者的踪迹,连同那颗蛋散发的特殊波动,正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注意。
于此同时,他们的踪迹也被越来越多世界发现,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法涅斯试图将那颗蛋提前催熟,如维系者所言,法涅斯绝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圣者,这家伙的行动逻辑混杂着好奇心、任性、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自负。
此刻驱使他冒险催熟的,更多是一种迟来的、焦灼的过意不去。
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善意干涉和难以辩驳的私心,他害惨了那个温和的魔物种族,如今又将灾祸引向了这片无辜的龙土。
毕竟还不是罪大恶极到无可救药的家伙,终究还是会为此感到良心不安。
法涅斯的想要催熟它的原因也足够简单:只要蛋中的生命成功孵化,他就能将这个新生的、懵懂的小家伙,用力量包裹,远远抛到另一颗对它的来历与价值一无所知的、更偏远蛮荒的星球上去。那里没有追兵,没有传说,它或许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平静的一生。
而他,则可以凭借高超的幻术与力量,将这颗已空的蛋壳伪装成依旧在孕育生机的样子,作为诱饵,吸引并拖住所有追兵。
法涅斯很强,即便追兵众多,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正面决战,只是周旋、误导、制造幻象,硬生生拖上几百年也并非难事。
届时,幼小的生命早已在新家园扎根,追兵们的希望也会在无尽的时间中磨灭。
然而,一切的打算都在“噗”的一声轻响中,戛然而止。
强行介入的时间法则如同最粗暴的搅拌棍,将那未成形的小小生命搅成了一滩混沌的、仅存微弱生命热度的浆液。
希望的实体消失了,但凝聚其上的贪婪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绝望而发酵、变质。
追兵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绝望地离去,重新投身于星海的虚无;而另一部分,眼中燃烧着更甚从前的疯狂——
战争太昂贵了,尤其是从星空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的航程,燃料、补给、舰船损耗、人员的生命……
现有的沉没成本足以把任何统治者逼疯。现在希望已经没了,他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们的目光从寻找奇迹,转向了掠夺现实。
这颗星球上拥有的一切:那些翱翔天际、威严神圣、其鳞爪筋骨皆蕴含强大生物能与神秘力量的古老龙族;这片广袤富饶、矿藏丰富、生态原始未受污染的大陆;乃至这颗星球本身优越的位置与潜在价值,全都成了可以折现的保底。
名为掠夺的战争,开始了。
毫不客气地说,法涅斯就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连维系者这个「影子」都很难站在她的造物主一边,她很多时候都搞不懂法涅斯脑子里到底运转着怎样矛盾纠结的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