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系者的思维非常耿直:要么就不帮,要么帮到底。
摇摇摆摆当个墙头草,因一个意外就全盘否定上一个决定,慌乱中又匆忙做出下一个更冒险的决定……算怎么东西?
维系者搞不明白法涅斯的脑回路,但好消息是,法涅斯从不介意她搞不明白,她只需要听命办事即可。
源源不断的追兵骚扰、甚至有些都开始研究如何登陆提瓦特之后,焦头烂额的法涅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先将那颗只剩下空壳和内部那摊凝固生命浆液的蛋,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维系者,嘱咐她好好照顾。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法涅斯要她照顾一个蛋黄都被摇匀了的死蛋,维系者还是照做了。
彼时追兵漫天飞,战火与窥视的目光已遍布天空。龙族也被频繁的入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怒火日益炽盛。
维系者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隔绝内外窥探的地方。
最后,她不得不选择在远离陆地、又跟广袤的宇宙星空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建立一块据点。
她的选址在大海的正中央,又将蒸发的水汽聚集归拢,厚厚的积云遮挡住下方的视线,她又将上空得上空间割裂,折叠了上方的星空投影,制造出一片虚假的、空无一物的空白区,从宇宙方向看,这里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让她和那颗可怜的死蛋得以喘息。
做完一切后,没用多久,法涅斯就回来了。
模样狼狈不堪,华美的羽毛多处烧焦、折断,沾染着不属于他的、泛着各色异星光泽的鲜血。但他眼神亮得骇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法涅斯向她索要了那个只剩下壳的小家伙,然后冷静地告诉了他的影子,自己生命中的最后的安排。
现在想想,法涅斯的种族似乎确实极不寻常。
在维系者虽不漫长却也见识过诸多奇观的旅途中,从未见过哪种存在可以没有实体影子、可以随意割裂自身本质制造各种造物、甚至受了如此重伤,力量核心依旧在剧烈涌动而非衰颓。
当法涅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个听起来就极度异常、近乎自我毁灭的计划时,维系者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接受了。
法涅斯将逆转自身的时间与形态,重归最原始、最脆弱的幼体状态。然后,他将自己封印进这个原本属于那个小生命的卵壳之中。
他会以自身为柴,在这个封闭的“茧”内,再度经历一次孕育、孵化、破壳而出的过程。
这样做的目的是,利用法涅斯重生时迸发的、最本源的生命创造洪流,强行冲刷、浸润卵壳内那团死去的生命浆液。他要将自己的生命与那个孩子的命运,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再度强行捆绑、共生。
不得不说,法涅斯那近乎狂妄的计划,在最不可思议的层面成功了。
他从卵壳中破壳重生的一瞬间,便回到了巅峰状态。
好消息是,法涅斯这家伙的种族特性发力了,那个小小的生命还真就靠着这一口气活了下来。
坏消息是,一个蛋孕育两条生命这种事情终究是太过扯淡。在变成畸形双头鸟和以蛋作为身体之间,那个小小的、被他们害惨的孩子选择了后者。
涅斯依旧像个傻子,思维跳脱,行事难以预料。
但维尔金是不一样的。
从他还在蛋壳中,仅能以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懵懂情绪时,维系者就暗下决心,无论法涅斯未来如何,无论他是否要将赋予自己的力量收回,她都要守护这个孩子直到自己存在的尽头。
这是维系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生命诞生的重量,第一次品尝到名为悔恨的滋味——为他们带给这孩子的最初苦难,也为这份苦难催生的、奇迹般的羁绊。
但或许是平时缺德事情干太多了,又或者是命运本身就讨厌这种爱用作弊手段的墙头草。曾亲眼目睹法涅斯与星际追兵惨烈大战、家园险些被毁的古老龙族,终究还是凭借着悠长的寿命与传承的记忆,发现了高天之上那片不自然的空白,并认出了那隐约波动的、属于灾祸之源的气息。
龙类的生命悠长,当年的亲历者仍有不少存世。
它们立刻意识到:那个带来灾厄的存在不仅没走,似乎还弄出了新的变故!决不能让消息扩散,引来新一轮的、或许更可怕的觊觎。必须趁其尚未稳固,集中全力,将其彻底抹杀!
法涅斯也同样意识到,他必须要将这个小小的星球封存起来,龙族的文明已发展到能观测宇宙,假以时日,跨出星球是必然。届时,无论是龙族走出去引来注意,还是外界再次发现这里,悲剧必将重演。
——此时,立场敌对的双方,在必须彻底解决对方这一终极目标上,达成了残忍的共识。
第132章第132章法涅斯,到底是一个什……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维系者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在原始胎海混沌的微光中显得既遥远又清晰。
“我们骗了你,维尔金。”
话音落下,维系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由纯粹法则与坚定意志凝结的形体。
曾完美无瑕、象征至高秩序的身躯,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侵蚀,边缘开始溃散、剥落,呈现出与维尔金漫长岁月中所肃清的、那些被深渊彻底污染的魔物无异的可怖姿态。
维系者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自身的崩解赛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急于倾吐真相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