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贾家的喜事和丧事接踵而来,远在扬州的贾敏也陆续接到了京中的来信。
得知二哥的嫡长子,自己的侄子贾珠英年早逝,贾敏只感叹是其母作孽太多,贾珠是为母赎罪。贾敏在娘家时就与二嫂王氏不睦,后又遭了王氏算计,费尽千辛万苦才得了一个女儿,自此肚子就没了消息。心中对王氏只有无尽的恨意,几次给母亲史老太君写信告状,都杳无音信,自此郁郁寡欢。
扬州,林家,关雎院。
贾敏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轻轻抚过眼角细纹,手指在发间触到几丝银白。窗外春雨绵绵,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如同她这些日子来辗转难眠时的心跳。
"太太,老爷派人来说,今日歇在前院了。"贴身丫鬟巧月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贾敏手中的玉梳"啪"地落在妆台上,梳齿断了两根。她盯着那断裂处,忽然笑了:"老太太那边又闹了?还是子嗣的事?"
巧月不敢答话,只低头绞着帕子。自从诞下大姑娘后,太太再未能有孕,后院里早些年老太太安排纳进来的姨娘也都被绝了子嗣,如今被太太打压的跟个鹌鹑似的,战战兢兢不敢冒头。
林家几代单传,如今老太太病重,只想在临终前抱上孙子。老爷虽未明说,但老太太那边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去告诉老爷,我应了。"贾敏缓缓起身,走到窗前。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衣袖,"钱家那个庶女,我看着还算本分。"
巧月惊得抬头:"太太!"
"去吧。"贾敏摆摆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望着院中那株白海棠,想起自己嫁入林家那日,也是这般细雨,林如海执了她的手说"此生不负"。
钱姨娘进门那日,贾敏称病未出。她靠在榻上,听着前院隐约的喜乐声,手中针线不停。那是一套小儿衣裳,针脚细密,绣着连枝的桂花。
"太太何必"王嬷嬷心疼地递上热茶。
贾敏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她神色模糊:"嬷嬷,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有了玉儿还不够"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喧哗。巧月慌张跑进来:"太太,钱姨娘来给您敬茶了!"
贾敏手一抖,热茶泼在绣了一半的衣料上。她看着那团渐渐扩散的水渍,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钱姨娘比想象中更年轻,不过二八年华,行礼时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贾敏接过茶盏时,注意到新姨娘手腕上戴着一对赤金镯子——那是林家老太太戴了多年的物件。
"妹妹起来吧。"贾敏听见自己温和的声音,"既入了林家的门,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林如海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贾敏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转眼半年过去,钱姨娘的肚子果然争气地隆了起来。贾敏每日亲自过问饮食,连熏香都换成安神的种类。林老太太喜得病情都好了许多,日日念佛,连带着对贾敏也和颜悦色起来。
"太太对钱姨娘真好。"巧月一边给贾敏梳头一边感叹。
铜镜里,贾敏的眼神暗了暗:"应该的。"她抚过梳妆盒底层那包药粉——那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好东西"。
冬至那夜,钱姨娘发动了。贾敏披衣起身,亲自坐镇产房外。听着里面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喊,她手中的佛珠越转越快。
"太太!"接生婆满手是血地冲出来,"姨娘胎位不正,怕是"
贾敏站起身,环视一周。所有下人都低着头,连林如海都被盐务急召去了衙门。她深吸一口气:"你们全力施救,务必保住钱姨娘母子,本夫人重重有赏。"
接,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紧接着是接生婆变了调的惊
贾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产房,血腥气扑面而来。钱姨娘躺在血泊中,脸色灰白如纸,起身。
"孩子若游丝。
男婴,轻声道:"妹妹放心,我会视如己出。"
钱姨娘眼角滑下一滴泪,满是不甘,没了气息。贾敏抱着婴儿走出产房,正遇上匆匆赶回的林如海。她将孩子递过去:"老爷,林家终于有后了。"
林如海看着妻子平静的面容,又望了望产房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孩子,为他取名"墨玉"。
便是林老太太在得知自己有了孙子后,连连感谢祖宗,直呼“林家有后了。”至于产后血崩的钱姨娘,也不过是一副棺材的事,看在孙子的份上,只叮嘱着贾敏厚葬。
林墨玉满月那日,贾敏抱着他在祠堂上了族谱。夜里,她独自跪在佛前,将一摞手抄的《往生咒》投入火盆。火光明灭间,她仿佛看见钱姨娘站在阴影里,腕上金镯闪着冷光。
"别怨我。"贾敏轻声说,"这深宅大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得了孙子后,林老太太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在林墨玉周岁后,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葬礼上,林如海悲痛欲绝,贾敏面上亦是悲伤不已,但心中却在暗暗窃喜,这个老太婆终于死了,这下林家就再也没有人压在自己头上了!
丧礼过后,本该丁忧在家的林如海,因江南盐务局势复杂,隆兴帝多方考虑后,夺情准予林如海不必丁忧,仍居巡盐御史一职。
转眼林墨三岁了,生得粉雕玉琢,与贾敏亲近非常。这日他正背《千字文》给嫡母听,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太不好了!"管家慌慌张张闯进来,"盐运使司来人说老爷被御史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