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上的纹路,眉头微蹙。林家的嬷嬷?收拾东西?他的心跳突然加快,像是预感到什么不祥。
"哼!"晴雯冷笑一声,"人都不会回来了,还讲什么礼数?林姑爷身子不好,特意来信要留林姑娘在身边尽孝,这分明就是——"
宝玉手中的玉"啪"地掉在地上。他顾不得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后院,抓住晴雯的手腕:"你刚才说什么?林妹妹不回来了?"
晴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袭人连忙上前解释:"二爷别急,是林姑爷病了,接林姑娘回扬州照顾"
宝玉的耳朵嗡嗡作响,后面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林妹妹不回来了?怎么可能!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可能!"宝玉猛地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林妹妹答应过要回来的,她答应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晴雯和袭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宝玉却已转身跑开,衣袂翻飞问,那枚通灵宝玉孤零零地躺在原地,无人问津。
"老祖宗!老祖宗!"宝玉一路狂奔,穿过重重庭院,连小厮们的请安都顾不上回应。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老祖宗问清楚,这一定是个误会。
荣禧堂前,琥珀正端着茶盘出来,见宝玉气喘吁吁地跑来,连忙拦住:"宝二爷慢些,老太君刚歇下"
宝玉却一把推开她,径直冲进内室。史太君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就见孙子满脸通红地站在面前,眼中含泪。
"这是怎么了?"史太君坐直身子,向宝玉伸出手,"谁欺负我的宝玉了?"
宝玉扑通一声跪在榻前,声音颤抖:"老祖宗,林妹妹林妹妹真的不回来了吗?"
史太君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轻叹一声,抚摸着宝玉的发顶:"你林姑父身子不好,需要玉儿在身边照料。林家已经派人来接她了"
"那她还会回来吗?"宝玉急切地追问,眼中的泪水已经滚落。
史太君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你林姑父的意思是让玉儿留在扬州。"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入宝玉心口。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不行!林妹妹不能走!她答应过要回来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像个孩子一样跺着脚,"老祖宗,您派人去接她回来,现在就去!"
"宝玉!"史太君皱眉,语气严厉了些,"不许胡闹!这是你林姑父的决定,我们怎能干涉?"
"我不管!我只要林妹妹回来!"宝玉哭喊着,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没有林妹妹,我我也不活了!"
史太君被他吵得头疼,揉着太阳穴对鸳鸯道:"去请二太太来,再这样闹下去,只好叫他老子来管教了!"
一听到"老子"二字,宝玉像被泼了盆冷水,哭声戛然而止。他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却不敢再大声哭闹。贾政的威严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即使是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也能让他瞬问清醒。
"好了,宝玉。"史太君见他安静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你林妹妹回家尽孝是正理。你若真想她,日后有机会再去扬州看她便是。"
宝玉低着头不说话,泪水却仍在无声地流淌。史太君示意琥珀拿来帕子,亲自为他擦去眼泪:"回去歇着吧,别让你父亲知道了担心。"
宝玉木然地点头,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时,他听见史太君对鸳鸯低声说:"宝玉这孩子,总是这般孩童心性,还是早些将湘云接过来为好…"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宝玉机械地迈着步子,眼前浮现出黛玉初怯生生的小姑娘,眉问似蹙非蹙,眼中似喜非喜。他赏花……
而现在,她走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
回到怡红院,晴雯,都不敢上前搭话。
宝玉回了屋里,让袭人等人颇为奇怪,只是宝玉不搭理她们,她们只能
第二日一早宝玉径直走向黛玉曾经住过的潇湘院,袭人怕宝玉出事,带着麝月秋纹一路跟着。
冷冷清清的潇湘院前,宝玉推开门,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全都不见了,连那盆他们一起照料的兰花也不知去向。
只有窗边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夹着一方素帕。宝玉颤抖着手拿起它,上面绣着几竿青竹,角落里用极细的线绣着一个"黛"字。他将帕子贴在脸上,仿佛还能闻到那熟悉的冷香。
"林妹妹"宝玉跪倒在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
袭人几个听见宝玉的哭声正准备上前劝一劝,宝玉不曾理会,只一味苦闹,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袭人见实在劝不住,忙喊了秋纹去大姑娘处请大姑娘来劝劝,可不好惊动了老太君和二太太。
秋纹也担心惊动了老太君和二太太她们会被责罚,忙不迭的应了,一路小跑着去。
元春正在自己院中绣着嫁妆,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便见宝玉身边的秋纹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大姑娘,不好了!"秋纹气喘吁吁地行礼,"宝二爷在潇湘馆哭闹不止,袭人姐姐怎么劝都不听,怕惊动了太太那边,特让我来请大姑娘过去劝劝。"
元春手中的针线一顿,眉头微蹙:"怎么又闹起来了?昨儿不是在老太太那儿已经安抚住了么?"
秋纹急得直搓手:"原是好了的,可今儿一早宝二爷说要去潇湘馆看看,谁知一进去就拿着林姑娘用过的帕子哭起来,说什么林妹妹不回来了,任谁劝都不听。"
元春叹了口气,放下绣绷站起身来。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对襟衫子,衬得肤色如雪。丫鬟忙取了件银灰色披风给她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