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看看。"元春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穿过几道回廊,远远就听见潇湘馆里传来宝玉的哭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似的。元春加快脚步,裙裾在青石板上轻轻拂过。
潇湘馆内,宝玉正伏在黛玉常坐的那张湘妃竹榻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袭人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手里拿着帕子却不敢贸然上前。
"宝二爷,您别这样,林姑娘只是回扬州一趟,过些日子就回来了。"袭人柔声劝道。
宝玉猛地抬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你骗人!我都听说了,林姑父病重,要留林妹妹在身边,林妹妹怕是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话未说完,又伏在榻上痛哭起来。
元春站在门口,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心中一阵酸楚。她轻咳一声,缓步走入。
"宝玉。"她唤道,声音如春风拂面。
宝玉闻声抬头,见是元春,哭得更凶了:"大姐姐!林妹妹她她"
元春走到榻边坐下,轻轻抚摸着宝玉的头发。那头发因宝玉一番闹腾已经有些打结,元春的手指温柔地穿过那些纠缠。
"我知道你舍不得林妹妹。"元春柔声道,"但林姑父病重,她回去侍疾是孝道。你这样哭闹,传到外头去,别人该说我们贾家不懂规矩了。"
宝玉抽噎着:"我不管!我要林妹妹回来!她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元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朝袭人使了个眼色,袭人会意,带着其他丫鬟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姐弟二人,元春才叹了口气:"宝玉,你可知道老爷昨日已经问起你为何不去家学了?"
宝玉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几分惧色。
"老老爷知道了?"
元春见他如此,心中不忍,但为了让他振作,只得继续道:"老爷最重规矩,若知道你为这事闹得阖府不宁,怕是要动家法。"
宝玉的脸色瞬问煞白。他从小最怕老爷,那根乌木戒尺的滋味至今记忆犹新。
"我我只是"宝玉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元春见他吓住了,又放缓语气:"好了,姐姐知道你是重情义的好孩子。但林妹妹只是暂时离开,你这样哭闹,传到她耳朵里,她该多担心?"
宝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大姐姐,我心里难受"
元春将他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难受就哭一会儿,但不能一直这样。林妹妹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宝玉靠在姐姐肩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哭声小了许多。元春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问,宝玉的抽泣渐渐平息。元春这才唤袭人进来。
"带二爷回去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元春吩咐道,"再让厨房熬碗安神的汤来。"
袭人连忙应下,和秋纹一左一右扶着宝玉起身。宝玉此刻安静得像只小猫,乖乖跟着她们往外走,只是眼睛还红红的,时不时抽噎一下。
元春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身环顾潇湘馆,这里隐隐还能看出黛玉生活过的痕迹——窗边挂着的那串风铃,还有床上那绣着兰花的纱帐。
"这傻孩子"元春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说宝玉,还是在说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