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的话,琤五爷一下值回来就换了衣裳往林府去了,说是奉您的命去给林姑娘送些南边新来的绸缎。"
襄宁大长公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林丫头自小没了母亲,父亲林如海之前又远在扬州任上,虽说养在荣国公府外祖家,但史氏可不是真心疼爱她,终究是寄人篱下。如今与琤儿定了亲,她这个做祖母的自然要多费些心思。
佛珠在指间转过一轮,襄宁大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封尚未拆阅的信函上。那是今早宫里送来的,新帝的亲笔。兄长驾崩不过一个多月,新帝登基后对宁国公府依旧重用,长子贾攸领加封正一品太子太师。次子贾敬任从一品左都御史,三子贾啟任从一品刑部尚书,四子贾放五子贾牧俱为从三品,连孙辈也都各有差事。满门荣宠,不外如是。
"珹儿媳妇和珍儿媳妇的身子如何了?"襄宁大长公主突然问道。
映雪立刻会意:"回公主,九奶奶的胎像稳固,昨儿个太医来请脉,说是再有两个月就该临盆了。明月公主那边也差不多时候,公主府特意送了信来,说公主一切安好。"
襄宁大长公主闭了闭眼,心中默算着日子。徐婉是长房嫡三子贾珹的正妻,出身宣城侯府,性子温婉;明月公主则是二房嫡次子贾珍的妻子,新帝的嫡女,身份尊贵。新帝继位后,赐了公主府,赏赐不断。襄宁大长公主做主,让贾珍同明月公主搬去了公主府。这两个孙媳同时有孕,若是能得一女,便是天大的喜事。
想到这里,襄宁大长公主不由得轻叹一声。宁国公府什么都好,就是阳盛阴衰得厉害。她生了五个儿子,孙辈里除了二房的嫡幼女贾玥,其余全是男丁。如今重孙辈已有十来个男孩,若是这次能添个女孩儿
"公主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会儿?"映雪见她出神,轻声询问。
襄宁大长公主摇摇头:"无妨。去把本宫那对翡翠镯子取来,等琤儿来了给他,让他下次带给林丫头。"她顿了顿,"再把本宫年轻时那套红宝石头面也找出来,若是徐氏或明月生下女孩,就给重孙女留着。"
茗霜应声退下,襄宁大长公主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春风拂过,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接住一片海棠,粉白的花瓣在她布满皱纹的手心里显得格外娇嫩。
兄长驾崩那日,她记得自己跪在灵前,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静静躺在棺椁中,恍如隔世。时间像这四月的风,悄无声息地淡化了许多东西,包括她心中的悲痛。
"公主,琤五爷来了。"映雪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贾琤一身靛青色直裰,腰间悬着玉佩,面容俊朗,眉目间依稀可见其父贾啟年轻时的风采。
"孙儿给祖母请安。"贾琤跪下磕头。
襄宁大长公主抬手示意他起身:"坐吧。琤儿,见到林丫头了?"
贾琤耳根微红,规规矩矩地答道:"回祖母的话,见到了。黛玉黛玉表妹收了绸缎,很是喜欢,特意让孙儿带话谢过祖母。"
襄宁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林丫头可好?"
"黛玉表妹气色尚可,只是"贾琤犹豫了一下,"似乎比上回见时又清减了些。"
襄宁大长公主眉头微蹙。黛玉那孩子心思细腻,又兼体弱,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她正欲细问,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大喜事!"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九奶奶发动了!"
襄宁大长公主手中的佛珠一顿:"不是说要再过两个月?"
"回公主,小心绊了一下,这会儿已经见红了,稳婆说怕是"
不等丫鬟说完,襄"快,备轿!本宫去看看!"她转向贾琤,"琤儿,你先回去。"
一。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传来徐婉压抑的痛呼声,长媳嘉悦郡主在院里坐镇,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
凳上坐下,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她抬头望天,四月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恍惚间,她情景,那时母后还在,特意派了太医来守着
"公主!"一个婆子满脸喜色地跑出来,"九奶奶生了,是个千金!母女平安!"
襄宁大长公主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缓缓站起身,眼中泛起泪光:"好,好快,去把本宫那套红宝石头面取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厮飞奔而来:"公主府来报,明月公主也发动了!"
襄宁大长公主愣住了,随即失笑:"这俩孩子,倒是赶一块儿去了。"她转向嘉悦郡主,"你留在这儿照看徐氏和孩子,本宫和老二家的一起去公主府看看。"
暮色四合时,襄宁大长公主从明月公主府回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明月公主也顺利生产,是个健康的男孩。虽然没能再得一个孙女,但珹儿媳妇生的那个女孩儿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她走进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三炷香。袅袅青烟中,她仿佛看见了亡夫的面容,还是那样刚毅威严。
"夫君,"她轻声说道,"你看见了吗?宁国公府很好,新帝待我们很好贾家,又有新生命降生了"
走出祠堂时,月光已经洒满了庭院。贾琤站在廊下等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祖母,这是林姑娘托孙儿带给您的。"他恭敬地递上锦盒,"说是谢您一直记挂着她。"
襄宁大长公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针脚细密,显然是花了心思的。帕子下压着一张小笺,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黛玉恭请伯外祖母金安"。
襄宁大长公主抬头望月,四月的风轻轻拂过她的白发。
"琤儿,"她突然开口,"明日你去趟林府,告诉林丫头,就说本宫说的,让她得空来府里玩,玥儿也盼着她呢。林如海那边,本宫自会去说。"
贾琤眼睛一亮:"是,祖母。"
襄宁大长公主点点头,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庭院里摇曳的花影交织在一起。这个四月,宁国公府迎来了新的生命,而她心中的某些伤痛,似乎也被这春风抚平了些许。
大半个月后,林黛玉的病终于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