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么看我,老伙计。”君舍换了称呼,可这称呼从他口里说出来,却是比任何挑衅都让人恼火的黑色幽默,“你们是不是缺,纱布、绷带、消炎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汉斯血淋淋的手臂。
“应有尽有。”
克莱恩眯起眼,周身气压骤降,连山坡上的风都识趣地静止了。“你想要什么?”
君舍夸张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这么开门见山?
“不说就滚。”
话音落下,几步外的约翰已经霍然起身,右手按在枪套上,高大的身形微微绷紧,压迫感袭来,那是随时待命的战斗姿态。
啧,这只杜宾已经挺起胸脯,龇起獠牙,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撕咬。好狗。
君舍唇角微动,玩味的笑意刚浮上来,便又迅速淡去。
“我要什么?”他歪了歪头,“借你们的医生用用,我的医疗兵没了,我自己也…。”
当然,舒伦堡学过战地急救。至于为什么不让副官处理伤口——奥托·君舍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晃了晃受伤的手臂,几滴鲜血飞出来,有一滴差点甩到女孩脸上去,只见她浑身一颤,小脸瞬时煞白,眼睛睁得乌溜溜的,显然被吓得不轻。
活像只被踩到尾巴又不敢跑的兔子,蜷成一团,长耳朵都贴在了脑后。
更多的血则渗进了土里,女孩看见那滩暗红在扩大,慢吞吞的,像某种不急不躁的计时器。
君舍轻轻抽了口气。
“快死了。”
克莱恩的目光这才落到他手臂上,微微扬了扬眉,显是讥诮远大于怜悯。怎么,专门跑到我女人面前装可怜来了?
对于战场上见惯了各式骇人伤口的军人而言,这种程度的伤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可落在一个医生眼里,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俞琬缩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那狰狞的血口子,呼吸不由得发紧,鲜血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滴掉着。
医者的本能在拉响警报,该包扎了,至少需要缝合,再不处理会失血性休克的。
她下意识看向克莱恩,却恰对上那双蓝眼睛,克莱恩也在看着她,眸光沉得像无底湖,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想怎么做?
女孩的视线又转向维尔纳,他的肩伤没裹绷带固定,稍稍动一下纱布就会掉,汉斯和那个士兵的伤口更是敞着,连纱布都没有。。。。。
棕发男人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适时接话,“汉斯那条胳膊,再不处理就得锯掉了,当然,我无所谓,反正不是我的副官。”
汉斯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望向克莱恩,见指挥官没吭声,到底是没忍住冷冷开口:
“不劳别的长官挂心。”声音硬得像块冻僵的石头。
君舍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格外欠揍。
女孩的目光,又悻悻然落到那箱满满当当的医疗物资上,他们太需要那些东西了。
可是…一想到这个男人之前一连串谎言差点把她骗到柏林去,想到那些阴魂不散的影子…。
她的手指蜷了蜷。
而且克莱恩一定会生气,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小兔在犹豫,君舍将这尽收眼底。黑眼睛一会儿瞄向他,一会儿飘向那头雄狮,最后眼巴巴盯着那个箱子,下唇咬得发白。
“医生不是见病人就得救吗?”他懒洋洋开口。“还是说…选择性救人?”
俞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选择性…。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她救伊尔莎,却不救他,是不是在他眼里有问题?又会不会被他怀疑?
小手攥得紧紧的,她垂下眼,咬唇挣扎许久。
“他……”女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根本不敢看克莱恩的眼睛。“确实伤得很重。”